“你放心,三姐姐不会的。”四喜说罢,将三喜引到了书房。

    傅明牙就去找傅月沉告状。

    青年正临窗而坐, 借着透亮的月色和灯火在叠元宝, 他指尖灵活, 叠出来比四喜的漂亮。

    神色是少有的认真模样。

    傅明牙最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所以噼里啪啦说了一堆三喜的坏话。

    傅月沉唇角微弯,他掀起眼皮, 散漫的说:“我去看看。”

    虽然和四喜在房内单独相处这种好事轮不到他,但这种好事, 他一定要插一脚。

    青年将最后一个元宝叠完, 稳稳摞起来后,吹灭了灯,往小厨房走去。

    他接过宫人递来的点心, 转过回廊,往书房拐去,敲响了门。

    三喜和四喜正在谈话,他皱了皱眉,继续道:“总之,这就是君后的意思。”

    话落,他将怀中护着的一块家主令递到了少女手中,颇为慎重。

    “君后曾说,若有朝一日天家起了疑心,就让我将此物给四妹妹,说是去了祖宅,一切明了。”

    三喜话罢,朝四喜点点头后,推开了书房的门,他往外走,瞥了傅月沉一眼。

    来得倒挺快?

    傅月沉仿佛读出他眼中的含义,微笑道:“招待不周,吃块点心再走?”

    三喜心里发酸:“不了,我怕有毒。”

    “真的吗?”后知后觉的傅明牙走上前,掰开尝了尝,天真无邪道:“没有呀。”

    三喜语塞,看不出来嘛,傅家人虽然坏,但挺护短。

    这样也好,观他们对四妹妹的态度,三喜想,他也该放下了。

    这一遭,将君后的遗物交给四喜,就是他作为青梅竹马最后的使命。

    往后,君是君,臣是臣。

    ·

    等三喜离开,四喜对两个名义上的夫郎说:“多吃点宵夜。”

    省得你们闲的没事做。

    傅明牙脸皮厚又爱装无辜,就真的接过整盘糕点,回屋去了。

    留下傅月沉和四喜两两相望。

    少女最近大概很辛苦,下巴瘦成了尖尖一点儿,叫人心疼。

    他问她:“想吃什么?”

    四喜沉默了一瞬。

    “想吃爹爹做的元宵。”她呐呐道,几乎听不真切。

    傅月沉不知道该怎么哄,他想讨价还价,说逝者不可追,哥哥做的元宵能不能将就一下?

    可他忽然想起来,替嫁的那一次,醉了酒的小姑娘说:她最讨厌将就这两个字。

    傅月沉轻轻叹息,只好问道:“还有别的什么吗?”

    四喜忽然笑道:“有,我想饮朝露,吸花蜜,再咬一口天上的月亮。”

    她指了指挂在天际的圆月。

    那月亮里,住着她的心上人。

    她记不起他的模样,也忘了他的名字,却像信仰一样,坚定地爱慕着月亮,爱慕着她的小郎君。

    四喜仰起头,目光清亮。

    傅月沉的心弦被拨动,他想:他如果是月亮就好了。

    他可以给她咬很多口。

    只要她欢喜。

    ……

    翌日,天色将明。

    四喜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看见了被人放在门口的小玉瓶。

    她拎起来,放至鼻尖嗅了嗅,是尤带着花香的晨露气息。

    她怔了怔,又觉得好笑,可是傅月沉,明明是你先拒绝我的。

    是你说:只要给钱,什么都能做。连示好和温柔都可以出卖。

    想到这里,四喜又回房,从床底掏出一锭大大的金子,打算找机会给傅月沉。

    她想,她有许多许多钱,再也不要欠他一分一毫的情。

    事到如今,她什么都不想要了。

    她已经累了。

    少女揉了揉额心,还是有未进吃食的眩晕感,只是她不再娇气了,也慢慢习惯了。

    走到如今,好吃的可以让她的嘴巴满足,却填不饱心底的空洞。

    加之父亲离开,连这一点点简单的口腹之欲,都变得奢侈无比了。

    她想吃一碗小汤圆。

    散满干桂花,爹爹做的。

    四喜苦笑,取出了袖子里的家主令牌,决定按照父亲的遗愿,前往祖宅。

    她迎着晨光踏出寝殿,殿门前的宫道上,已停好出行的马车。

    这是四喜昨夜就吩咐下的。

    她看了一眼车夫,侧着脸,是宫里小太监的打扮,但这小太监有点出挑了,她无奈喊道:“傅明牙。”

    “在,我在。”少年扔了缰绳,兴致高昂道:“请上车。”

    四喜没工夫跟他掰扯,刚想转身唤其他宫人的时候,马车的轿帘被人从里掀开,露出一只如琢如磨的手。

    手是极品,除了上面的月牙印咬痕有些刺目。

    四喜深吸一口气。

    她回眸,却望见车里的青年朝她伸出手,他淡声道:

    “做了你的夫郎,自当荣辱与共,风雨同舟,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