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你要去哪里,我当作陪。

    四喜抬头看了看天色,只好抬脚上去,但没有握那只手。

    她就是这样,不喜回头。

    马车上的铃铛悠悠响起,傅明牙扯下太监帽,任发微乱,按照四喜的指令,一路驰往她的祖宅。

    那是君后未入宫前的居所。

    路上,经过热闹繁华的街道,有人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马车内四喜和傅月沉一人坐一边,面面相觑。

    “不是我。”四喜忙道,脸有绯色。

    “也不是我。”傅月沉以手掩唇,轻咳一声道。

    轿帘外,傅明牙举起了手。

    有些恹恹道:“不好意思,是我。”

    他单手驾马,到底不是专业的,一不小心轧着街上的粗石块,让马车不受控制地倾斜起来。

    四喜身量轻,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失衡,被迫摔到了青年怀里。

    傅月沉霎时间心花怒放。

    他面上不显,只有意无意道:“傅明牙,回去给你加鸡腿。”

    似乎有望梅止渴的作用,少年的肚子叫得没那么响了。

    可他好不容易消停,马车内又响起了类似的声音,不过轻些。

    四喜才刚回原位坐好,有些尴尬地看向傅月沉,他脸红了。

    青年扶额,大型的社死现场。

    傅明牙还在快马加鞭,马车内的气氛却凝至冰点。

    谁也没有打破这冗长的沉默。

    直到四喜的肚子也轻轻叫起来,她摇摇头,难得轻声笑道:“傅明牙,在前方食肆门口先停一停。”

    即便她并不想吃,但没有理由,让别人也陪她一起受罪。

    见状,傅月沉唇边漾起了笑意,他就知道,哪怕现实的洪流再汹涌,有些人骨子里的温柔也会经年不变。

    而他,只臣服于绝对温柔。

    “吁。”傅明牙稳稳刹车。

    他一边跳下马车,一边嚷嚷道:“傅月沉你这个狗哥哥,自己不用早膳就算了,还逼迫我。”

    少年话落,挑了张干净的桌子,然后给掌柜的甩出银两,把其他人都赶走了。

    四喜和傅月沉跟在他身后,都没有说话,也都很尴尬。

    还好,一顿饭温温热热,傅明牙吃啥都香,连带着看得四喜都有了几分胃口。

    傅月沉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等到祖宅的时候,他也知趣的很,直接拎起傅明牙的耳朵,就往马车里钻,绝不干涉四喜。

    反倒是少女从容道:“进来吧,我们这儿不像傅家,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四喜坦坦荡荡,却在祖宅的地下,用家主令启开密室后,狠狠打脸。

    她这里也有秘密。

    是父亲藏了太久的秘密。

    确切地说,是关押着一个男人,一个……和天启帝眉眼有几分相似的男人。

    如果霜玺在这里,也许还会认得,这个被囚在密室中的男人,是她口中早已经死去的父亲。

    是女帝孟扶华日夜思念,为之辗转反侧的“朱砂痣”。

    是她心口的珍宝。

    是她不惜杀掉另一个男人的动力。

    这也是君后最后留给四喜的筹码。

    试想,还活着的“朱砂痣”,总会成为墙上的蚊子血,不是吗?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君后所想,若是女帝不放心四喜继位,那就让三喜把家主令给四喜,揭开当年的真相。

    让这一份真相,去唤起孟扶华心底的愧疚感,心甘情愿禅位。

    在这个世上,女帝从不欠另外两个男人什么,她唯独亏欠的,只有君后这个元配。

    当然,若是孟扶华放心并信任四喜继位,那就无需让三喜把家主令交给四喜了。

    君后其实也不希望闹成这样。

    只是做父亲的,哪怕自己不想活了,也总想为女儿筹谋好后路。

    这也是他第一次,利用那个他爱了大半生的女人。

    唯一的一次,算计了孟扶华。

    她恐怕永远不会知道,在她笑意盈盈,将含着蛊毒的甜汤端给他之前,他就已经不想活了。

    也是在饮完甜汤的那一刻,这些年所有的失望,都烟消云散。

    在这世上,没有人比君后更爱孟扶华,但他也只能爱到这里为止了。

    第47章 小郎君(24) 二更

    四喜的脸有点儿疼。

    她看了一眼傅月沉, 青年把头偏至一边,装不知道。

    她又看了看傅明牙,少年也偏过头去了, 装不知道。

    其实, 被囚在地下的男人除了肤色惨白, 日子过得还不错。

    里面设施一应俱全,还屯了许多生活物资,并且每月有人补给。

    但他大概是不认识这些小辈的,所以疑惑道:“君后呢?”

    傅月沉下意识看向四喜,果然小姑娘的眼眶又红了。

    她转过身, 没理这个囚徒, 顾自在四处翻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