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外白纱飘飘,配上这一片露红烟紫,端的是一副令人为之沉醉的神仙景色。

    可一想到那些菜的味道,陆灼霜便忍不住皱眉。

    食盒已被伏铖打开。

    第一道菜是姜炒仔鸡,姜丝切得极细,仔鸡剁成拇指大小,色泽金黄,辛香扑鼻而来。

    第二层是豆腐酿肉,寸许大的老豆腐煎得四面金黄,再塞以肉馅,与调好的酱汁一同放入砂锅中以文火慢煲。

    砂锅保温性能极好,掀开盖时,那浓郁的汤汁甚至还在锅底啫啫翻滚。

    第三层是夏日里最常出现在餐桌上的蕹菜,做法也简单,用蒜蓉和猪油一同清炒,叶梗变色了便可起锅。

    最后一道则是炖得骨酥肉烂的排骨粉藕汤。

    伏铖将这些菜一一摆放在石桌上,再端出放在食盒底部的两碗米饭,当他摆好碗筷时,满院子乱蹦跶的小茸也掐着饭点回来了。

    晚风阵阵飘来,扬起悬于凉亭外的白纱,陆灼霜抬眸扫了眼桌面。

    热乎的三菜一汤,连白米饭里都混了蒸熟的地瓜。

    这卖相可比中午那顿好上不止一点两点。

    陆灼霜登时来了食欲,直奔凉亭而去。

    事实证明,这顿饭可不仅是卖相比中午那顿好,味道更是好了不知多少。

    仔鸡皮酥肉嫩,豆腐外焦里滑,蕹菜火候也把握得不错,梗部还是脆的,最后那碗汤更是鲜香四溢。

    可大锅饭依旧是大锅饭,再好吃,也比不上伏铖现做的那些。

    陆灼霜眼神又飘到了伏铖身上。

    伏铖正忙着给小茸喂肉,炖到骨肉分离的排骨被他一一从汤中捞出,吹凉以后才递给“嗷嗷待哺”的小茸。

    陆灼霜边吃边盯着伏铖看,她碗中小半碗饭都进了肚,也不见伏铖吃上一口。

    暗中观察许久的陆灼霜眼睛陡然一亮,她好像找到了突破口。

    她又勺起一块滚烫的酿豆腐放入碗中,用筷子将其分成两半来散热,嘴上也没闲着:“小茸吃这么多带盐的肉,不会掉毛吗?”

    她这话说得状似不经意,实则全程都在偷瞄伏铖的表情。

    伏铖给小茸喂肉的手随之一顿:“小茸吃这些会掉毛?”

    陆灼霜点头:“可不仅仅是小茸,不论小猫,还是小狗,吃多了盐之类的调味料都会掉毛,严重的,可能还会秃呢。”

    伏铖如醍醐灌顶。

    怪不得小茸比他刚认识的时候秃了整整一圈,还以为是到了换毛的季节。

    陆灼霜趁热打铁,继续循循诱导之:“所以呀,咱们这里要常备生肉生菜,方便给小茸做吃了不掉毛的水煮菜。”

    伏铖若有所思地点头。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陆灼霜现在的表情瞧着焉坏焉坏的。

    陆灼霜笑眯眯夹起碗中已然晾凉的酿豆腐。

    找借口把菜运上破虚峰的小目标已达成,距哄他下厨的大目标更进一步。

    至于陆灼霜为何不直接开口让伏铖去做?

    陆灼霜也是要面子的呀,才不能被人发现,她收徒的目的只是为了吃上一顿称心如意的饭。

    更何况,伏铖这种小野马又岂是陆灼霜轻易能使唤动的?

    还得一步一步慢慢来。

    用过晚膳以后,二人一同走入新建好的小竹楼。

    陆灼霜住的正房在二楼,除此以外,其他房间大小相差无几,陆灼霜便也没命人特意分出一间给伏铖住的次卧,索性让他自己来选。

    伏铖最后选中的房,位于正房隔壁。

    这间耳房采光极好,窗外那株青梅树也是生得格外高。

    五月恰是青梅结果的时节,山上气温比山脚略低,这里的青梅结果时间也就晚一些,可即便如此,也已结了半树的果子,伸手就能触到那一颗颗青翠水灵的果子。

    伏铖之所以会选这间房,恰是因为窗外那株青梅。

    万物凋零的寒冬腊月,一树傲雪寒梅灼灼盛开在窗外,暗香浮动,萦绕一整个冬。

    此情此景,光是用想的,都觉妙。

    陆灼霜就不一样了,瞧见这青梅树的第一眼,便已盘算好该如何分配树上的梅子。

    待到梅子熟透,她要分出四分之一来泡酒,余下的或是制成盐渍梅,或是晾晒成梅干,不论用来做冷泡茶,还是煮酸梅汤时添上几颗,那滋味都绝了。

    炎炎夏日,又岂能少了冷泡茶与冰镇酸梅汤?

    陆灼霜是恨不得施法让这些绿果果在一夜之间熟透,赶在酷夏到来之前制出第一批。

    二人盯着同一株青梅树各有所思,却露出了相似的表情。

    最后还是陆灼霜先从满脑子的酸梅汤中抽回心神,终于想起自己还有正经事要做的她,一寸一寸扫视着伏铖将要入住的这间房。

    这间房称不上多大,却也绝不算小,从面积来看,约有个三十来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