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伏铖做的那碗。

    肉是肥瘦相间的牛颈肉,片片都带着漂亮的雪花纹,还是她亲自动手切出来的薄片。

    哪儿像食堂里那个切菜的人工智障,用带筋牛腩切片水煮也就罢了,竟还顺着牛肉的纹理来切,但凡是做过几年菜的都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牛肉本就比猪羊肉老,一定要逆着纹理切,切断肉纤维,方才可能将肉做嫩。

    陆灼霜越想越气。

    伏铖那碗未加香菜的水煮牛肉偏生还香得能要了人命。

    陆灼霜那颗心就像是被人丢在了油锅里反复地煎熬。

    眼看满满一盘牛肉都要被伏铖扫光,陆灼霜终究还是没能抵得住诱惑,伸出了罪恶的右手。

    伏铖的目光在这时扫来:“师父。”

    陆灼霜握筷的手一抖,不再犹豫,连忙捞起一大筷,统统塞进嘴里。

    唇齿接触到牛肉的那一霎,陆灼霜顿觉人生圆满。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牛肉!

    软嫩鲜滑,细嚼之下,还能品出一股藏在牛油里的奶香。

    嚼完这口肉,陆灼霜方才空出时间来回伏铖的话。

    她故意板着脸:“干嘛?”

    伏铖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明日我们放询假。”

    第10章 海边野炊(一)

    初夏的风自海面掠来,拂过面颊,扬起几缕散落在鬓角的碎发。

    伏铖端坐在胖仙鹤背上,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陆灼霜足下的熄染剑。

    本在专心御剑的陆灼霜有所察觉,她立即回头看了眼。

    但见伏铖挺直背脊,正望着远处发呆。

    陆灼霜缓缓收回目光。

    心道:是错觉吗?

    然,她才回头不久,那种异样的感觉再次涌上心间。

    这种感觉很强烈,绝不会是错觉。

    思及此,陆灼霜又一次回头。

    伏铖却赶在她回头的前一刻收回了目光。

    陆灼霜的目光在伏铖身上停留好几瞬方才离开。

    这次,她留了个心眼,先收回目光,再趁其不备,猛地一回头,恰与抬眸望来的伏铖撞了个正着。

    小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陆灼霜狡黠一笑,小屁孩还敢跟我玩花招。

    她下巴微抬,笑容也有所收敛:“你总盯着我做甚?”

    伏铖一脸平静地收回目光:“哪有?”

    可了不得,连小屁孩都学会口是心非了。

    陆灼霜才不会给他留情面,又道:“哪里没有?”

    她本以为伏铖还会继续抵赖,下一刻,却听他幽幽叹道:“师父。”

    陆灼霜挑眉:“嗯?”

    “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御剑飞行?”

    搞半天就是为了这个,陆灼霜觉得无奈又好笑:“等你满了十岁再说吧。”

    太阿弟子十岁开始练习剑术基本功,且不分内外门,集中在一起进行封闭式培训。

    这个期间若能发现好苗子,可破格成为内门弟子,甚至,还有可能被惜才的长老看中,一跃成为亲传弟子,而那些原定的内门弟子若是仗着自己天赋好而懒惰,也极有可能会被打下去降为外门。

    这样的集训堪称严苛,且长达五年。

    五年后,各方面考核都合格的弟子才有资格握剑,陆灼霜这个做师父的也将开始发挥她的作用。

    伏铖闻之,像被霜打焉的茄子般垂下了脑袋。

    陆灼霜不仅仅关注点奇怪,笑点也歪,莫名其妙就被他这副小样给逗乐,自顾自地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为了挽回她这师父所剩不多的形象,她又摆足了严师的谱,装模作样地道了句:“近些日子,课上得怎样?”

    伏铖依旧垂着脑袋,答得很敷衍:“还行。”

    陆灼霜不依不饶:“还行是有多行?”

    伏铖本不想搭理,可一看到她那副殷殷切切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回了句:“每日都会被夫子夸。”

    他说这话的时候,遮蔽太阳的那朵厚云恰好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