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盼着他学会独立的,可当他真正要离开时,陆灼霜又莫名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养大一个孩子便得提前接受他的离开,即便他不离开,永远都留在破虚峰,他们之间也不可能再变回从前那般亲密无间。

    他有了属于自己的小秘密。

    他将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披荆斩棘。

    而她这个做师父的,便只能退居幕后,默默看着这一切。

    无人再说话。

    空气突然变得很压抑,连迎面吹来的夏风都变得格外刺骨。

    伏铖离开的那个早晨,陆灼霜特意起了个大早。

    每年的这一天早起,已然成为陆灼霜的一个固定习惯。

    这个时间点,伏铖大抵已在厨屋中剔鱼骨刮鱼茸。

    陆灼霜赤着足,跑去推窗,却不见小徒弟在厨屋中忙碌的身影。

    她嘴唇微张,一脸错愕。

    下一刻,屋外传来了三道叩门声。

    是伏铖。

    即便他不出声,陆灼霜也能从这一轻两重的叩门声中分辨出来者为何人。

    她清了清喉咙,不急不缓地道了句:“进来。”

    紧闭着的房门被人从外推开,穿戴整齐的伏铖缓缓走了进来。

    他穿着鲜红的衣,长发束得一丝不苟,髻上戴着被陆灼霜夸赞最多的那顶白玉冠,其姿容,难书难描。

    门口恰好栽着一株怒放的红芍,在这少年容颜的映衬之下,连那红芍都焉答答地垂下了头。

    陆灼霜一直知道他生得好看,却不想,竟会有看他那张脸看怔了的时候。

    少年抿唇一笑,递给自家呆头鹅师父一个锦盒。

    陆灼霜正要掀盒,却被伏铖制止了:“师父莫急,待弟子走了再看。”

    陆灼霜的动作就此止住,她心中其实攒了很多话要说,正欲开口,风风火火跑来一人。

    是许久未露面的掌门。

    他手中攥着根木簪,抽抽搭搭道:“想不到铖儿竟这般懂事,临走前还给师祖送了木簪。”

    他尾音才落,又来一人。

    这次来得是梅有谦,他亦满脸感动:“我这个做师伯的还什么都没给你送,反倒先收上了你这师侄的礼。”

    梅有谦终于拥有了一根像样的发簪,穿在身上的衣衫虽依然破破烂烂,到底要比用树枝束发时得体些。

    陆灼霜竟不知这小子还背着自己送上礼了。

    刚要找伏铖问清情况,楼道里又传来了说话声。

    “二师兄也收到了铖儿送的木簪?”

    “唔,铖儿这孩子向来懂事,听闻今日还是他生辰,他却这般破费,实在是惭愧。”

    陆灼霜:“……”

    这孩子到底是要做什么?

    陆灼霜已按捺不住想要打开锦盒了,便再也顾不得伏铖的叮嘱,当着他的面,掀开了盒盖。

    好家伙!

    静静躺在锦盒中的根状物不是木簪又是什么?

    她捻着那根做工粗糙的木簪看了又看。

    一脸不解地道:“为什么送我的这根最丑?”

    单看陆灼霜的这根木簪其实也称不上丑,坏就坏在,其他人的木簪雕工都太精致了,梅、兰、竹、菊样样栩栩如生。

    有了它们的衬托,陆灼霜这根木簪简直就是个光秃秃的老树根,丑到不忍直视。

    伏铖把受伤的左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无声叹息:果然,不论过多少年,师父都仍是当年那个笨蛋。

    伏铖还是孩子的时候便问过陆灼霜,她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她说忘了。

    他便一直心心念念的记着,也要给她过一次生辰。

    除了吃,陆灼霜最爱的便是那些个花里胡哨的簪子,偏偏她又不会梳发髻,买再多都只能放家里堆灰,他便想着,不如给她送一根最实用的木簪。

    这支木簪伏铖准备了整整三年。

    最开始的时候,他只能削出一个形态不明的棒状体,渐渐地,他手中的木材也有了簪子的雏形,终于像个能用来束发的玩意儿。

    陆灼霜手中这根已是第十版,虽称不上多好看,到底也像根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