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灼霜俯身,隔着网戳了戳密密匝匝挤做一团的鱼虾,满脸惊喜地道:“你竟还背着我偷偷来网鱼虾了。”

    伏铖嘴角向上扬了扬,铺开网,开始挑选今晚的第三道菜。

    昨日已吃过一顿鱼火锅,不论陆灼霜还是伏铖都已对鱼失去了兴趣,误入网中的鱼儿们因此逃过一劫,而那些巴掌大的肥嫩沼虾就没这么好运了,师徒二人已开始争论,这虾究竟该烤着吃还是与螃蟹一同辣炒。

    天上闪着几颗寒星,陆灼霜正坐在干草堆上啃螃蟹。

    伏铖已处理好所有食材,锅中烧红的热油与香辛料相遇,炝出来的辛辣味被风送往很远的地方。

    第二道菜也很快就出锅。

    伏铖连盘都懒得装,直接端锅放在了干草堆上,与陆灼霜并肩而坐。

    陆灼霜是个吃虾好手,纵横饭场多年,鲜少遇敌手。

    伏铖都不知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仅用一张嘴就能剥出完整的虾,速度也是快到令人叹息的地步。

    这十多年来,他曾被动与陆灼霜发起过无数次吃虾挑战赛,最后均已失败告终。

    不消片刻,陆灼霜身前就已堆满虾蟹壳,反观伏铖,剥两只虾都得花费近半盏茶的工夫。

    陆灼霜又岂会放过这等调戏伏铖的好机会,她一颗一颗地将虾剥好,却不吃,全都堆在了碗里,待到碗中的虾堆成一座小山丘时,故意端到伏铖面前炫耀:“好端端一小伙子竟连虾都不会剥,啧啧。”

    陆灼霜自己都不曾发现,自打来到流萤谷,她与伏铖之间的关系又恢复成了从前那般。

    伏铖盯着她碗中的虾看了许久,半晌不出声。

    陆灼霜也不知怎得,莫名被伏铖盯得心里发慌。

    她正要收回放在伏铖眼皮子底下的碗,伏铖出手如电迅疾如风,一下抢走她好几颗虾仁。

    沼虾肉肥味鲜,伏铖当着陆灼霜的面大嚼方才抢来的虾,气得陆灼霜险些要拔剑清理门户。

    待陆灼霜静下心来,回想起自己的剥虾过程,她又整个人都不好了。

    伏铖吃了她剥的虾,岂不是……

    一想到这点,陆灼霜便忍不住盯着伏铖的嘴唇去看。

    他生就一张冷峻的面容,唯独嘴唇的画风与其他配件不同。

    他嘴唇偏薄,唇线清晰,嘴角处微微向上扬,是十分标准的微笑唇,奈何这孩子不爱笑,打小就是个一板一眼的小老头,生生糟蹋了这么好看的两瓣唇。

    伏铖瞧着云淡风轻,实则早已在心中掀起惊天骇浪。

    他当然是故意而为之,可越是刻意,就越要表现得不经意。

    他家师父不经吓,稍有动静,又该缩回了龟壳里。

    师徒二人各怀心事。

    所幸,这顿饭很快就结束了。

    入了夜,湖两畔又是灯火通明,簪在陆灼霜发间的那只婆娑花也已舒展开花瓣,伏铖忍不住一直盯着看。

    婆娑花只开百年,他还需想法子多送些别致的发钗,才有可能留住陆灼霜的心,让她日日都戴着他送的东西。

    入夜后又是一群年轻修士的狂欢,吃饱喝足的陆灼霜却乏了,一心只想回房睡觉。

    伏铖今日也没缠着她。

    他今晚还需要去解决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夜色渐浓,屋外喧哗声不绝。

    伏铖便在这片喧嚣中缓缓拔出了剑。

    剑身映着溶溶月色与那不断跳跃的烛光,反射出他的侧脸。

    倏忽间,银白的剑刃之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血色。

    沉寂许久的寂灭又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你割破自己的手做什么?”

    伏铖并未搭理它,又握剑在左手掌心处划下一道伤。

    殷红的血渗透他指缝,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已闭上眼,轻声默念着古老的咒语。

    不过须臾,那些滴落在地的血如同活过来了一般,在地板上不断蠕动。

    待地板上的血滴积攒到一定的量时,伏铖方才睁开眼,低呵一声:“去!”

    那些蠕虫般在地上爬行的血滴顷刻间渗入地板,消失不见。

    伏铖脑海中已徐徐铺展开一副画卷,血虫所经之处皆已映入他识海。

    以血为引,搜寻同族人的这项技能,是极北之地那位无限接近纯血的下任“魔神”都不曾具备的,它开启的条件纯粹就是看运气。

    运气好,则生来就会弄这玩意儿,运气不好,哪怕是放干了全身上下所有的血,都学不到半点皮毛。

    伏铖恰恰好是这近千年来,唯一继承到这项天赋的伏家人。

    很快,他就捕捉到了那两个族人的位置。

    竟就在那片开满荻花的沼泽地。

    伏铖勾了勾嘴角,随手擦拭掉残留在掌心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