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喜心里虽放不下夫人,可当务之急是去追其哥儿。其哥儿是夫人心头的肉,要是其哥儿有个什么,夫人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会倒下来。

    今日八角大街人潮格外拥挤。

    走南闯北的商队经由长屏城去北漠,高大壮实的马儿脖上挂着七彩铃铛,每走一步都摇一记清铃,好似警醒的钟声。

    街上突然一阵骚乱,一众家眷推搡人群,行事无礼,大嗓门吼得见惯暴风狂沙的马儿一惊,嘶鸣一声,一呼百应,整条商队的马儿都附和,领头的马儿脑袋左右摇摆,前蹄高高举起,偏偏赶巧,一名孩子霎时穿过。

    商队的带头人一瞧,立即喝止马儿的动作,奈何他在商队尾部数货,待他冲到前头,为时已晚。

    那名孩子已倒在血泊中,手中还紧攥着木头小马。

    寻影而来的小厮拨开人群,倒在血泊中的人儿不正是其哥儿吗!

    他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去向丽二娘回禀,谁也不敢担这个责。

    小喜后脚追上,使尽了气力挤入人群中,吓得惊呼一声,半晌才回过神:“其哥儿!”

    小喜手都发抖,扯着嗓门大喊:“还愣着干什么!找大夫找大夫啊!”

    待丽二娘赶到,她看到一地的血,和倒在血泊中毫无反应的其哥儿,心瞬间凉了,撕心裂肺喊道:“其哥儿!我的其哥儿!”

    眼前一黑,丽二娘便不省人事了。

    “咣——”

    药碗打碎在地,药淌了一桌案,顺着桌案的角滴落在地。

    见状,果子忙将公子的书卷拿起,以免毁了公子的书卷。

    阿陈闻声,从院里跑进来,一瞧满地的碎瓷片,立刻上前收拾。

    果子要帮着阿陈收拾,阿陈不让,眼神示意果子去看公子,今日自丽二娘来后,公子更加魂不守舍了。

    好似,要发生大事了。

    “公子,你没事吧?”

    居泽木愣了愣神,给了果子一记笑容,生怕她想多:“没事,可能是这几日歇息不好,所以精神难免颓些。”

    果子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可公子不说,她也不问。

    “公子——”果子话还没说完,就听主府那头闹出动静,一路似还在叫喊着什么。

    果子心中一紧,居泽木起身,轻握了握果子的手:“别担心,我去瞧瞧。”转头吩咐阿陈,“阿陈,你陪果子留在屋里,没什么事,别出来。”

    阿陈愣愣点头。

    居泽木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还没踏入主府,便听见有人喊,虽没头没脑,可他听明白了——其哥儿被壮马踢伤不省人事,丽二娘晕倒。

    居泽木眉心一拧,紧攥拳头,怎么会这样?

    -02-

    闻此消息,居老爷快马加鞭赶回来主持大局,其哥儿昏迷多日,大夫说其哥儿脑袋伤得重,能保住性命已是大幸。丽二娘因其哥儿一病不起,脑子也有些混沌,总是会胡言乱语,扰得府里不得安宁。

    居老爷下令让丽二娘在别院里好好休养,可丽二娘偏不听,像变了个人似的,与居老爷对着干,大庭广众下对居老爷好一顿痛骂。

    下人全都看在眼里,谁也不敢上前分说一句,生怕惹祸上身。

    府里全都在传:丽二娘疯了。

    不然怎么天天叫嚷着,痛骂居老爷没心没肺,诅咒嫡公子早点去死,连过身的祖老夫人都没幸免。

    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都扯不过丽二娘,虽说老爷将丽二娘关在别院,可小厮哪敢动真格呀?好歹她也算是居府的女主人,要是哪一天又有权了,他们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居府的夫人!老爷的妻!其哥儿的娘!你们都给我松手!”丽二娘脸色难看,劲儿也大得很。

    小喜在一旁瞧着都心里难受:“夫人,您别这样。”

    居老爷适时踏入屋子,轻轻一抬手,小厮得令下去。

    小喜向老爷行礼,随即搀扶住丽二娘,提醒道:“夫人,老爷来瞧你了。”

    丽二娘虽化了妆,可也难掩面容憔悴:“老爷?”一瞧见老爷,她猛地扑上前,“老爷,您终于来看我了。”

    居老爷皱眉轻扯开丽二娘的手,一脸不耐烦:“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在下人面前丢尽了颜面,没一点样子。”

    丽二娘双手轻抚着自己的脸:“老爷嫌弃我年老色衰了?”

    丽二娘笑着哭:“老爷,您怎么能嫌弃我呢?当初我不顾他人对我的冷嘲热讽,执意嫁入居府,忍受老夫人的白眼,受尽下人的苛待,我为老爷您生下过一女两子,您怎么能嫌弃我呢?”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小喜察言观色,拽着丽二娘的袖子:“夫人,您忘了,二小姐与三公子早殁了。”

    丽二娘步子一踉,是啊,她想起来了,她那苦命的一双儿女没那个福分。

    不,她还有其哥儿,她的其哥儿是她全部的希望。

    “老爷,我的其哥儿呢?”话语一出,丽二娘便觉不对劲了,她的其哥儿受伤了,伤到了脑袋,“我的其哥儿受伤了,我得去瞧他,我是他的母亲,我得陪在他身边。”

    居老爷猛地拽住要出屋的丽二娘,力道一甩,丽二娘便栽倒在地。

    “你还有脸要去照看其哥儿?”

    丽二娘脸上挂着泪痕:“老爷。”

    “其哥儿变成今日这样,都是你的罪过!”居老爷双手背在身后,“他一个小小的孩子,怎么能承受得住,怎么能接受得了自己的母亲是一个害人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