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丽二娘匍匐至老爷的跟前,手轻拽着他的衣角,“不怪我,这不怪我啊!是有人故意的,有人故意为之!是……是泽木,是他,是他!他嫉其哥儿身子健全,天资聪颖,深得老爷宠爱,恨自己身子羸弱,不受待见,所以……所以他才想出这法子!要杀了我们的其哥儿啊!老爷。”

    “住口!”居老爷扯回衣角,“你还有脸怪别人?要不是你做了此等下贱的事,怎么会让人抓住把柄,究其原因,是你!是你坏事干尽,不留余地,所以全都报应在我孩子身上!”

    丽二娘哭喊,不,不是这样的!是那个病弱嫡子,是他干的好事!他见不得别人抢走他的东西!

    “你在这儿给我好好反思!没我的命令不准踏出这屋子半步!其哥儿自有人伺候,你无须操心!”

    丽二娘哭求:“老爷,我什么都不求了,您就让我照顾我的儿子吧。”

    居老爷狠心不应。

    丽二娘被逼急了,气得行为古怪,掀翻屋里的桌椅:“居胜材,你不是人!其哥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怎么能让我们母子分离?”

    小喜在一旁拉都拉不住,只能由着丽二娘惹得老爷更怒。

    居老爷不与她计较,几步就离开了她的视线里。

    丽二娘靠着歪倒的桌子坐下来,哭得额头青筋暴出:“居胜材!”

    他从来不顾他们,他只爱自己,只一心为居家!哪怕她害死了他的亲生母亲,他也可以为了居家的颜面与他的仕途一语不发、沉默到底!连他发妻留下的唯一一子,他也能不管不顾,不过是因为那孩子身子羸弱无法继承居府家业,他就将他视为弃棋。

    从前,她那么疯狂地妒忌过居泽木的生母,如今想来,都是笑话!他们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他心中唯有他自己的前程和这居府的颜面!

    争了半辈子,她其实什么都没争到,连她的孩子也一并赔了去!她恨!她怨!

    “啊——”屋里传来丽二娘一通哭天喊地,听着让人痛心。

    -03-

    其哥儿已经昏迷了三日,丽二娘也因神志不清被居老爷关在屋里。

    居府一时冷清无比。

    果子端药入屋,便瞧见公子单手撑在桌案上小憩,脸色难看得紧,眉头紧蹙。

    自其哥儿受伤昏迷后,公子便夜不能寐,心中烦闷,如若可以,她真想替公子担了这份苦。

    听着动静,居泽木蓦地一醒,眼睑下覆着一层青灰,面容憔悴。

    “公子,是我。”

    “果子。”居泽木缓缓起身,从她手里接过药碗,以免她担心,将药一口饮尽。

    果子自袖里掏出一绣帕,抬手轻拭他的嘴角。

    虽然公子嘴上不说,可她明白,公子心里是真担心其哥儿的,哪怕公子与丽二娘是势不两立,但对同父异母的其哥儿是真心疼爱的。

    居泽木轻握住果子的手:“我没事。”

    瞧着她这几日消瘦的小脸,他知道,她担心他。

    “公子,其哥儿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没事的。”

    居泽木眸光一暗,将果子轻拥入怀里,覆着她肩膀的手指不由得抓紧,其哥儿变成如今这样,他也有错……要不是他为了扳倒丽二娘,而利用了其哥儿,其哥儿也不会遭到这种祸事……

    “公子!”阿陈猛地入院,上气不接下气,“不好了!”

    居泽木身子一绷紧,心中有不祥的预感。

    “其哥儿……不好了!”

    果子蓦地睁大眼睛,担忧地瞧向公子,只见公子脸色忽地煞白,一脸不可置信。

    大夫明明说过了危险期,明明说性命保住了……怎么会……

    居泽木心急要去主府一瞧究竟,果子和阿陈紧随其后。

    刚入主府,便听见阵阵号啕大哭,一入屋,流涕痛哭的声音更甚。

    几位伺候其哥儿的老嬷嬷与婢女纷纷跪在床侧,早已泣不成声,其哥儿面无血色地躺在床榻上。

    居胜材背手站在绮窗前,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灰,本是身躯凛凛,却一瞬苍老了许多。

    其哥儿是他最宠爱的次子,如今这般殁了,他虽不动声色,可心里终是悲痛万分。

    未见其人,便闻丽二娘歇斯底里的哭喊。她是其哥儿的生母,哪怕她有千错万错,如今,也只是一个失去孩子的可怜人罢了。

    丽二娘身子都站不稳了,手攀着床榻沿跪在床头,瞧着面色泛着青紫、嘴唇苍白发干的其哥儿,心都碎了。

    “其哥儿!我的儿子!”

    小喜跪在丽二娘身侧,伤心抹泪。

    居胜材沉默,任由丽二娘在屋里,抱着其哥儿的身子号啕哀恸。

    丽二娘哭了许久,哭得身子都乏了,可一瞧见居泽木,便倏地换了一张脸,面带泪痕,眼底红血丝瞧着都瘆人,此时的她根本顾不得仪态与身份,朝着居泽木就扑了上去。

    她狠狠扇了居泽木一耳光,力道大且重,挤满了人的屋里都似有回音。

    丽二娘面目狰狞:“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

    要不是下人拉着,丽二娘怕是要杀了嫡公子。

    “你怎么忍心!他还那么小啊!你怎么狠得下心!”丽二娘吼得嗓子都嘶哑了,四肢早已无力,可仍拼着心里的怒气奋力挣扎。

    “你这个杀人凶手,是你杀死了其哥儿,是你,是你!”丽二娘已濒临癫狂。

    趁事情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居老爷甩袖怒号:“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