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言桥瞧了瞧夜色,岔开话题:“夜深了,我们回去吧。”

    现在正是上元节最为热闹的时候,烟火大会结束,便是放河灯猜字谜。

    应南枝不言语,攥着包好的果脯亦步亦趋跟在辜言桥身后。

    辜言桥皱着眉头,心中纠结,手不时摸着腰上的宽绦。

    没走几步,辜言桥忽地顿下步子,跟在身后的应南枝差点刹不住步子。

    桥尾的绢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公子,怎么了?”

    辜言桥攥紧了手,从宽绦里抽出一支簪子,这是他去买果脯时路过一首饰铺,一眼看中,觉得很衬她,他就买下了。

    明明最开始他是为利用她硌硬冯氏才将她留在府中,可他却对她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借着橘黄光亮,应南枝瞧着面露紧张的辜言桥,自己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他手中攥的那支簪子,她瞧真切了,心口不由得一窒,这是……金银木花簪?

    耳畔来回一句话——要与我成亲的人,她当是以身相许。

    应南枝颤颤接过金银木花簪,红着眼瞧他,从前她总不信缘,摸不着看不见,可这一刻,她深信了。

    她只愿做一个人的小狐狸,那个人,如今,真的来了。

    再续前世缘,不问今世因。

    瞧着她眸光涟涟,辜言桥面露紧张,他担心自己给她带来了困扰。

    “公子,可否亲手为南枝戴上?”

    辜言桥因她这一句,眉梢都扬了起来,初识情、愿懂爱,小心翼翼地将她捧在手心上,接过簪子的手都轻颤。

    她戴上金银木花簪,真好看。

    辜言桥敛了敛溢出嘴角的笑意,伸出手,他要与她一同回府。

    应南枝眸中满是柔情,脸泛上几朵霞云,不由得轻轻拉住他的尾指。

    她想,这辈子……她与他定会恩爱到白头吧。

    -02-

    如今穆家不复从前门庭若市那般热闹。

    要不是穆老爷至交在穆家危难之际施以援手,穆家怕是就此衰落,重振穆家往日繁荣任重道远,眼下能做的唯有尽力维持穆家上下的生计。

    自从与相府退了婚,对于穆家的流言蜚语便再也没停过,相府派人来过,却都被拒之门外,他们穆家就算是饿死,流落街头,也不要相府的一点施舍!

    单儿端着药穿过长廊,远远地就瞧见坐在亭里的小姐。

    自上回与小相爷一别后,小姐便高烧不退,身子一直虚弱至今,小姐性子倔,说什么也不让请大夫,就这么以药养着,也没出过府。

    上元节后,皇室大喜,皇上最为宠爱的十二公主嫁入相府,金童玉女,羡煞众人。

    可这普天同庆的大喜事,她怎敢让小姐知道?

    单儿强扯出一抹笑意,端药上前,望着身子越渐消瘦的小姐,很是心疼:“小姐,喝药吧。”

    穆双溪未施脂粉,脸色煞白,紧盯着放晴的天空:“单儿,上元节到了吗?”

    上元节早已过了月余,小姐因身子虚,足不出户,连日子都算不清了。

    她虽借病躲在家中,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相府独子与十二公主成亲的大阵仗,怕是整个长屏城无人不晓吧。

    她这么问,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小姐,药怕是要凉了。”

    穆双溪推拒不喝:“现在长屏城的人都在瞧我们穆家的笑话,一个被相府拒之门外的落败商贾之女,要是不借病在家,我怕是连容身之处都没了。”

    “小姐。”

    “单儿,我没事,”穆双溪悠悠起身,“今天是个晴日子,不该留的东西都收拾出来,烧个干净。”

    他给她的自画像、木刻兔儿灯、他射猎的第一支开弓箭的箭簇、刻有她小字的狼毫笔……该烧的都烧了吧。

    他已经成婚了,她也该忘了。

    按规矩,公主嫁入夫家足月后,应回宫省亲。

    今日,是新婚夫妇回宫的日子,相国公有要事在身,观成亲礼后便离开了,只剩相国公夫人一人操持事务。

    一大早,相府忙里忙外,装满礼物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阵仗大得让人惊叹。

    相国公夫人对儿媳甚是满意,出身高贵且嘴甜,让人不喜欢都难。

    从里屋至相府大门,相国公夫人一直拉着敬莲的手,有说有笑,良久,回过身瞧面无表情的席延。

    “你这孩子,妻子是要来疼的,”说着,相国公夫人扯过席延的手,将席延与敬莲的手拉在一块,“你们呀,要恩爱至白头,早些让我抱上孙子哟。”

    席延未言语半句,敬莲瞧着都心急,索性替他应了:“放心吧,娘。”

    从前她在这相府中,就只能和席延说得上几句话,如今,倒和相国公夫人相处融洽,她从不知道,相国公夫人待人如此之好。

    或许,她嫁入相府,也不失为一件开心之事。与她自小相识的人成婚,总好过远嫁他乡,嫁给自己从未谋过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