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你要擒拿的谋逆之人,让你失望了。”太子咬着腮帮子一字一句。

    五皇子大笑了两声,手攥紧剑柄:“原来,你还是信了十一弟。”

    想不到啊,本想渔翁得利,却中了计。

    太子红着眼:“五弟,我一直待你不薄,你怎会生出这份心思?”

    他与十一弟里应外合,故意放出消息,让五弟自己走入这个圈套,好将他们一网打尽,可他是不舍且不忍的。

    从前,他最羡他们兄弟生在皇宫,却能和睦相处,从未动过手足相残的心思,如今,只是他错信了。

    皇宫,从不会有平静的一天,权是他们一生的追求。为了权,他们可以舍弃亲情、爱情与友情,情在他们眼里,就是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五皇子仔细瞧着高阶上的东宫之位,眼底通红:“三哥,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因翘了太傅的课,而被父皇责罚的事吗?你为包庇我,自己受了重重的一顿责罚,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有兄长是何其幸运。我们同父异母,我的生母宜妃总是嘱咐我,在宫中,最不能信的便是兄弟和睦,偌大的皇宫,皇子间唯有算计,活下来的那个,才最有可能成为未来的君主。”

    五皇子举起剑,将剑尖对准太子:“三哥,我们都忘了,宫中是不会有安宁日子的,如果有,那就是被安逸蒙蔽了眼睛,不愿去争、不愿去斗。”

    太子眼底染上了猩红:“五弟,你知道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吗?”

    “从我举剑领兵入万雀门那一刻起,我就没有退路了,我只是没想到,我们千算万算,还是中了你们的圈套,皇宫守卫今日如此松散,我就该想到了,你与十一弟已联合了起来,欲将我拿下。”五皇子皱紧眉头,凝眸盯着太子,“可太子你,如意算盘还是打错了,你以为将我除去,你的太子之位就能坐得安稳吗?你心中比谁都清楚,父皇心中的太子之位首选不是你,他封你为太子,不过是为了给他宠爱的十一子铺路,拿你做挡箭牌!你就是一颗棋子!”

    “住口!”太子被激怒了,双目猩红,举起剑猛地往前一冲,誓要与五皇子一较高下。

    五皇子抿紧唇,以剑相抵他砍过来的力道,二人剑术不相上下,他的脑海里总会回想起他们二人儿时手执木剑在后花园互相切磋的场景。

    只是,他们都不再是从前的孩童了。

    如今,为了权,为了活命,他们兵刃相见。

    太子愤怒一号,却被五皇子以剑一推,他被震出一丈远,撞倒了一盏落地足灯,精美的足灯“砰”的一声脆响,碎了。

    太子咬咬牙,想不到他如今剑术精进如此。

    五皇子双手紧握住剑柄,瞧着略显狼狈的太子,弯起唇畔:“太子,你常年在东宫,已然不知握剑的滋味了吧。”

    “贺仕景!”太子蓦地喊出五皇子的名,从前旁人都叫他握紧手中的权力,他不信,他以为他们兄弟间不一样,不会为了权而执剑相见。

    到头来,是他错了,皇宫中从不要什么兄友弟恭,要的是下一任君王。

    “胜者为王。”五皇子紧咬着腮帮子,冷冷地瞧着太子,他们走到如今这一步,怨不得谁,要怨就怨他们生有皇室血脉!

    两人斗狠陷入了胶着,兵器相互碰撞厮砍刺耳得很,锋利的剑刃划破了东宫里的庄袖绸帘,击碎了西域使臣献来的瓷釉绮瓶,刺穿了金丝银线所穿引的软甲,劈断了高戴的发冠,挑断了一缕垂在额前的青丝。

    东宫里的动静闹得很大,却没有一兵一卒进来,这是他们两人的一场战役。

    太子发丝凌乱,紧握着剑柄,不敢有一丝懈怠。

    五皇子低头瞧了一眼被刺穿的软甲处渗出鲜红的血,嘴角噙了一抹嗜血的笑,他有多久没有这么舒展筋骨了!

    谁也不让谁。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场赌局,谁胜为王,谁败唯有一死。

    主君殿门口,吵闹得让人头疼。

    敬莲公主不顾宫人的阻拦,闯了进来,瞧着坐在宝座上的父皇,眸里蕴泪。

    宫人见状,立刻俯首跪倒,求君王饶命,他们想拦住敬莲公主的,可他们哪敢伤了敬莲公主千金之躯啊。

    “下去吧。”皇帝宽大精绣衣袍一挥,宫人全数退下,冷清的大殿上只剩下他们父女两人。

    须臾,敬莲公主二话不说,跪在了主殿之上:“父皇,敬莲恳求父皇,饶了兄长们。”

    皇帝闷着气:“敬莲,你这话是何意?”

    敬莲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滴在主殿上,猛地朝他重重磕了一头,哭腔难抑:“父皇,他们都是您的儿子啊!您何其忍心!”

    今夜母妃设宴赏花听曲儿,后宫一派祥和,要不是席延快马加鞭差人送来书信,她竟不知前朝发生此等大事。

    她不能眼睁睁地瞧着她的两位兄长为一个太子之位争得你死我活。

    她不张扬,从后宫乐宴出来,才发现禁军已将东宫围得水泄不通,皇宫早已布满了精锐兵队,似早有准备。

    她疾步去求父皇,偌大皇城,做主的唯有父皇一人,要不是父皇应允,皇宫中怎么会有这么多精兵部署?

    “这是他们命数。”皇帝眯了眯眼,皇宫本就是残忍的杀戮之地。

    敬莲不顾膝上的磨疼,往前挪步:“父皇,现在阻止还来得及!求您,发慈悲之心!”

    皇帝轻叹了声气,他膝下有十二位儿女,儿子中有身落残疾的,有早夭的,也有请旨扎根边陲的,更有智力低下的……

    余下的儿子中,也就只有太子、五子与十一子方有人上人之势,只是可惜,皇位只有一个,他必须要狠下心来舍弃,才能保溍朝太平安定。

    “敬莲,你身为公主,夜闯主君殿也是不合祖制的,回去吧。”

    敬莲皱紧了眉头,她不是听不出父皇欲打发她走的意思,可她不能走,三哥与五哥此刻争打不休,要是不喊停,他们将会两败俱伤。

    “父皇。”敬莲颤着音,她从没瞧过父皇这一面,都说帝王本无情,她以为她的父皇不会这般,可如今瞧着,这么多年,她从没瞧清过父皇。

    他们儿女在他眼里,可能只是几颗无用便可弃之的棋。

    “来人,请公主回殿歇息。”

    皇帝一发话,宫人悉数进殿,先是客气说辞,后因着实没了办法,只得动了蛮力。

    敬莲使劲推搡,却不敌他们的气力。

    “放开我,放开我!父皇,父皇,敬莲求您了!救救三哥和五哥!敬莲求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