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君殿上,敬莲嘶喊着,将清静甬道扰个不宁。

    皇帝往宝座上一靠,瞧着大殿,眼前浮现的是孩子成群在他跟前嬉闹着,为争在他膝上一坐,嚷得让人头疼的画面,可他却不觉得烦,为公正,他一一将孩子们都抱在膝上坐了坐,分了每人一块很甜的梅烙糕……

    今夜……注定不眠啊。

    -02-

    已近子时,皇宫内却火光通明。

    敬莲费劲挣开宫人的钳制,一路朝东,奔向没有尽头的火光之地。

    她还是迟了。

    待她跑出弯曲又漆黑的廊桥,站在高高的拱桥上,就听见一道毫无温度的放箭命令。

    一声令下,无数的箭像一场流星朝一个地方飞去,箭镞落地折弯的声音很刺耳,那刺穿人皮骨的撕裂声让人崩溃。

    “不!”

    敬莲撕心裂肺,全身都在拒绝向前,她眼睁睁地瞧着被围在东宫正殿门口的一抹身影,在清冷的月色下,孤独又凄凉。

    敬莲浑身发颤,要不是靠着意志力,她怕挪不动一步。

    手执弓箭与长剑的禁卫军将东宫围了个水泄不通,她若不是号一嗓子亮明自己的公主身份,禁卫军头领也不肯让他们退让。

    火光通明,映着地上鲜红的血,刺痛了她的眼,她从没见过一个人可以流这么多血。

    倒在血泊中的人,不是罪臣与贼子,是她的五哥,最疼爱她的五哥,是父皇的儿子,溍朝的五皇子。

    “五哥,五哥!”敬莲猛地一扑,跪倒在地,拼命挪到他的跟前,无数的箭穿身而过,只剩下血窟窿,血像不枯竭的井一直往外涌。

    瞧着敬莲顿在半空不知所措的手,五皇子拼尽全力抬手握住她颤抖的手:“敬莲,别哭。”

    “五……五哥。”敬莲悲伤得不能自已,心似被箭刺穿一般疼,她不能相信,曾经能穿甲佩刀、一身飒爽的五哥,变成今日这个样子。

    “五哥,你撑着点,我……我去给你找太医,你不会……不会有事的。”敬莲双手紧按住他身上的血窟窿,可他身上的血窟窿真的太多了,她根本按不住。

    “敬莲,好好、好好照顾自己。”五皇子唇色苍白,形如枯槁,他知道他已无力回天了。

    五皇子抬眸,瞧着皇宫的四方天空,阴郁又狭窄,他被困了这么多年,总算要飞出去了,自由了。

    “五哥,五哥,你别丢下敬莲。”敬莲眼哭得红肿,哭得喘不过气。

    “傻丫头,”五皇子想睁开眼再瞧一瞧他捧在手心疼的小公主,可他太累了,累得眼都睁不开了,声音轻如呢喃,又似呓语,“我再给你带糖葫芦……”

    “五哥,五哥,”瞧着没了生气的五皇子,敬莲不敢相信,伸手推了推毫无反应的五皇子,“五哥,五哥,你别吓敬莲啊,你起来,你起来!”

    禁卫军头领不言语半句,眼神示意候在一旁的宫人扶公主回去,这场景太过于血腥,她不宜久留。

    宫人费九牛二虎之力也扯不起悲痛欲绝的敬莲,敬莲号啕挣扎:“你们这些狗奴才!放开我!”

    敬莲狠狠推开那些宫人,匍匐在地挪到五皇子的身侧,吃力地将他扶起,手颤抖地抚上五皇子没了温度的脸:“五哥,你醒醒,你睁开眼啊,敬莲以后再也不忤你了,五哥!”

    她曾认为她是世间最幸福的人,父皇疼、母妃宠、哥哥们惯着她,还会争相地给她带她最喜欢的糖葫芦。

    可惜,那不过是场会醒的美梦,最疼她的五哥就这么倒在皇宫中,倒在了东宫门口,血染了白瓷玉的勾缝。

    她羡慕寻常百姓人家的亲情,哪怕粗茶淡饭,她也乐意。

    “五哥,下一世,我们都不要生在皇家了……”

    东宫内,太子负了伤,靠着盘柱而坐,手执剑柄,剑尖抵在青瓷砖石面上。

    这场战役,他和五弟,其实都输了。

    贺仕轩扶着太子去石椅上歇息,这个局就是为引五哥上钩而精心布置的。

    本想着五哥一出现,坐实了五哥欲夺太子之位,就将五哥拿下。可不知生了什么变数,禁卫军头领竟将贺仕轩困制住,良久才将他放出来,待他赶至东宫,太子与五哥早已负伤累累,他要是再晚来一步,怕是就两败俱伤。

    东宫外闹了动静,引得贺仕轩侧身张望。

    贺仕轩皱紧眉头,五哥虽犯下不可饶恕之罪,可身负重伤,便被禁卫军头领扣押至天牢,他不放心。

    “太子,我去瞧一眼。”贺仕轩行礼告退,刚下台阶,后背便被划了一刀,剑刃太过锋利,割开了他的衣衫,划破了他的肌肤,鲜血微渗。

    贺仕轩反应迅速,回身退至安全地方,眼如鹰钩般盯着太子,只瞧太子眼神忽变,身子虽虚,可气势仍在,手紧握着剑柄。

    “三哥。”

    太子冷笑:“别叫我三哥,我受不起。”

    太子望了一眼紧闭的东宫殿门,故作痛心道:“五弟的最后一面,我怕是见不到了。”

    贺仕轩警觉:“三哥,你这话是何意?”

    太子执剑走下一步台阶:“你以为,抓住了贺仕景,一切便结束了吗?十一弟,你太天真了,有夺太子之位的心就会有逼宫夺帝位的心,你以为父皇会对这种人心慈手软吗?你以为你五哥犯下这种罪,死罪可免吗?不,他只有死路一条。”

    “三哥。”贺仕轩望着步步逼近的太子,不敢相信太子竟会对他执剑相向。

    “仕轩啊,你的生母生前就独占父皇的宠爱,我们这些兄弟姐妹中,父皇对你更是偏爱,”太子沉下脸,“偏爱到恨不能将太子之位传给你。”

    “三哥,你想多了,你是太子,你是父皇的储君人选。”

    “够了!”太子暴怒,“我只是一个挡箭牌!帮你挡去日后所有对你不利的人!你不要再骗我了!今日,你与我一同除去了贺仕景,是因为我还没有明面上威胁到你,可我,不会坐以待毙。”

    太子强忍着身上的伤痛:“今日,是你我合谋才将五弟骗入了局,他既然已背负罪名,也不怕多一条刺杀十一皇子的罪吧。”

    “三哥,你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