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个女人真的后悔了,想把我拽下去陪她——”

    “那现在就再杀她一次!!”

    他的匕首瞬间刺入女人心口,周围的景象如镜子般碎裂,然后逐渐露出另一幅场景。

    仍不是大殿,而是那个内心中干净的小村庄。

    楚狂人在那年杀母救己时就发现自己的奇怪之处。

    越是残忍、越是恐怖,他心里就越是兴奋。

    所以才会当一名刺客,发誓杀尽所有父亲留下的“暗桩”。

    这些年来,制约内心猛兽的理智之线越绷越紧,好像随时都要断了。

    楚狂人不想做下一个杀伐无度的“父亲”,他只杀该杀之人——除了“母亲”,她是唯一的例外。

    女人的面目一变,那鲜血全消失不见,露出温柔的眉眼来。

    她笑着将男孩的手握紧,拉着他进了屋子。

    楚狂人拿刀的手在抖。

    他不怕恶鬼爬回来复仇,却怕极了死去的故人温柔相待。

    这一刻,楚狂人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修士散尽毕生家财,只求牡丹一舞。

    也明白为何死在玉牡丹手下的人,要么死相凄惨、面相惶恐,要么嘴角带笑,像是做了一场好梦。

    理智上告诉楚狂人,必须在这里再一次“杀死母亲”,才能破解梦境。

    可深陷泥潭的人,好不容易找到记忆中最温柔的光,真的忍心把它毁掉?

    可不毁掉……

    男孩又露出迷茫之色。

    现实中,女人的指尖在楚狂人额头处轻轻松开,将手按在同样瞳孔散开的苏城额头。

    除非真是天道本身,否则谁又能对万事万物无欲无求?哪怕是修无情道的,其本身也依旧没脱离“人”的范围。

    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就会有欲求。

    楚狂人是缺爱,那就编织出最温柔的旧梦,哪怕知道破局的办法是杀了梦里人,也不愿动手甘愿沉沦。

    人有时就是这样,面对恐惧时可以满身的尖刺鼓足勇气应对,但面对一些求而不得的欲求时,却甘心沉沦。

    就像你也许在梦见鬼怪时背着圣贤书就莽过去或惊醒了,但如果梦的是升官发财呢?梦里有现实中有的、没有的一切,你是否愿意结束这个梦?

    而苏城的梦境是……

    神识探去,那梦境里的场景竟与此时无别。

    华灯璀璨,却无觥筹交错。

    青年端坐在正座,有一下没一下晃着酒杯,前面是玉牡丹惊鸿一舞。

    梦境里的玉牡丹舞于半空红绸之上,戴着红色面纱,如雾中花月,远的辨不得面容,只能闻到淡淡的果木清香。

    所以……自己竟是苏城的“可遇而不可求”?

    玉牡丹心里涌起一阵无趣,也同样伴随着一种“男人通通拜在石榴裙下”的自傲感。

    她正要撤出苏城的梦境,忽是神色大变!

    果木清香越发浓厚,伴着一股香喷喷的烤肉味。

    玉牡丹定睛看去,原来那空中不是红绸,而是红绸样子的、被烧的通红的铁板!

    微风拂过,正好吹去那有些厚重的面纱,露出梦境里“自己”的真容来。

    玉牡丹:?!

    赫然是人身猪首的烤乳猪!

    “她”并非是在跳舞,而是因为脚下的铁板烧的太热,被迫在上面点着脚尖上下左右旋转散热。

    苏城求而不得的,不是女人,而是烤猪。

    病弱的青年将手里的杯子重重摔在桌面,洒出琼液来。

    他沉重的摇头道“玉妈妈,苏某□□凡胎,你是猪猪成精,我们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这是埋汰谁呢?

    玉妈妈,她有那么老?

    玉牡丹气的浑身发抖——原来在这位她自认为已经拿下的狗男人眼里,自己就是一头猪妈妈?舞的就是烧红的铁板上跳踢踏舞的猪?

    女人将神识关注在猪猪身上,渴望“她”狠狠骂苏城一顿。

    可在铁板上跳天鹅湖的“自己”居然垂泪悲愤道“怎会如此!待妾身变回原型,你我都是□□凡胎,也就相配了吧?”

    玉牡丹心里五味杂陈。

    自己究竟该为把苏城骂成猪高兴呢?还是该为自己居然这样为狗男人卑微生气呢???

    青年抬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表示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