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的尾巴还隐隐可以看见,如果现在追肯定能追上。

    落孤鹜刚跑没多远,又听见道士如是说道,“恭迎几位道友前来相助,事情已是尘埃落定,可惜贫道小观怕是招待诸位不周。”

    同样的话语、同样的招数,居然真有人打算用两次。落孤鹜冷笑一声,继续将注意力放在追击狐妖上。

    “孤鹜!”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女莫名浑身一个激灵,只好停下脚步,回头讪讪笑着。

    来者正是与她同来追察狐妖的师叔师弟,他们紧盯着少女,用无声的眼神谴责对方的莽撞行为。

    “孤鹜,狐妖狡诈,你怎能瞒下消息一人独身来此?若是你出了事,我该如何面对将你托付于我的观主长老?有哪里对得住……”

    见师叔还要长篇大论,落孤鹜忙是打断,“我这不是没事嘛!还有我们快追狐妖——”

    再一回头,早就没了狐妖身影,不禁更为懊恼。

    要不是苏城阻拦,自己早就抓住狐妖冲诸位同门炫耀,说不定功劳也会抵消自己此次单独行动的莽撞行为。

    可现在狐妖没有抓到,自己却白白丢了张五雷符,还贴给苏城一两金子。

    见自家师侄确实无碍,领头的中年男人才将目光放在刚才对他们作揖的道士身上。

    确是是天生的好相貌,眉心中央是一颗血红的朱砂,微眯的狐狸眼眼角上挑,却并不给人过于狡黠的感觉,反而配上半笑未笑的唇,到令人觉得可亲。

    “让道友见笑,”约摸三十左右的中年道士抱拳示意,“我这师侄就是这种顽皮性子。”

    “贫道见令师侄天真烂漫,黑白分明,到觉得是个好孩子。”苏城缓慢摇头,温吞的说,“刚才多亏了落道友相助,否则贫道和贫道师侄早就入了狐妖腹中。”

    又掏出来那张五雷符,“落道友心善,给了贫道这五雷符护身,当真是再好不过的大善人。”

    前面的内容落孤鹜自然是赞同喜欢的,谁不喜欢听好话?也就不想追究苏城为什么会有两幅面孔,在自己面前吝啬小气,要钱要疯;在师兄和别人面前倒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可这话越听到后面越奇怪。

    五雷符是她给的没错,但哪里是为了给苏城护身?明明是为了摆脱苏城的纠缠去追狐妖。

    她给五雷符可不是为了什么“大善人”称号,如今狐妖已跑的没影,似乎也不必为苏城遮掩,当即要开口辩解。

    却听向来念叨她这念叨她那的师叔竟是罕见的沉默片刻,最后竟然舒展那从未放松的眉头,颇为感慨道,“孤鹜长大了。”

    五雷符是落孤鹜最宝贝的东西之一,当年耐不住落孤鹜来回恳求,老观主还是给了她宝贵的三张,现在居然肯为了保护别人分出去一张。

    那双被什么蒙蔽浑浊了十几年的眼睛终于清澈了些,眼中对落孤鹜的倒影由记忆里那个到处闯祸的小捣蛋鬼丫头变成了落落大方的少女。

    落孤鹜从未见过师叔这幅样子,她的师叔一向是愁眉苦脸,悲事伤秋,活脱脱一个书里的黛玉,但黛玉好歹没有师叔这样的唠叨不休。

    自从她能记事起,师叔永远是愁眉苦脸的拉扯观内的小孩子长大,今天说这个太调皮万一闯祸如何是好,明天说那个太安静会不会以后变成哑巴,在他眼里,再大的后辈永远都是孩子,都要老老实实的在道观里被护着。

    自己和师弟们这次出京,还是观主钦点,否则师叔是绝不会让十一二岁的孩子出远门的。

    饶是如此,师叔本人也亲自跟来了。

    说什么“孤鹜长大了”。

    还是第一次。

    说不感动自然是假的,虽然这一切建立在苏城谎言的基础上,但落孤鹜心里的一点点虚荣心还是没让她戳破对方脆弱的谎言,反而自顾自“嗯”了声表示肯定。

    最后甚至自我麻痹催眠自己,到觉得真是自己为了保护苏城才给他的五雷符了。

    “此物如此珍贵,贫道如今归还道友……”

    “算了,”落孤鹜冷哼一身,推着道士拿符的手收了回去,“姑奶奶不缺这五雷符,给你拿着护身吧——狐妖未除,万一趁着什么时候偷袭你可就麻烦了。”

    苏城半是诧异的看了落孤鹜一眼,这妮子怎么忽然这么爽朗?搞得自己都不好意思坑她了,又是思索片刻。

    算了,不拿白不拿,拿了自己也不吃亏。话至如此,再推辞就显得矫情——当即也不再推辞,而是慢慢收回衣襟里。

    “多谢道友。”

    落孤鹜又是哼了声。

    若不是为了师叔放心,她才不会把五雷符给一个外人。

    而后,苏城做出门前迎客姿态,“道友不如进我道观一叙?”

    中年道士颔首,让其余人在外等候,然后信步迈入道观。

    在中年道士身后站定的几位小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是统一生成的迷惑感。

    天啦噜,暴力女这是转性了?前些日子还见落孤鹜把问她要五雷符买酒喝的二师兄爆锤一顿,问她借五雷符借雷电的五师姐拿刀打成憨憨,如今就这么把五雷符白白给了外人?

    似乎是感觉到师弟们的表情状态,趁着师叔和苏城进观内谈话,落孤鹜磨剑霍霍,面露不善,好像下一秒就要暴起锤人,极小声威胁问,“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师弟们统一一个激灵,同款做出讪笑,“没,没有!我们什么都没做!”

    “师姐,我可什么都没想!”

    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落孤鹜的嘴角挂着冷笑,大步提巨剑上前,“姑奶奶忽然想找人练练剑,不如比划比划,共、同、进、步、啊?”

    他们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肯站在最前面面对狂风暴雨。

    虽然进宝和二哈并没有站在风暴中心,但依旧可以感受到那压迫性的可怖气势,少女的每一步都沉重到好像踩出一个大脚印,气势更是肉眼可见的环绕成杀气包裹全身。

    刚才被苏城几番戏耍的恼怒此时要通通发泄出来——

    “啊!!!落师叔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