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在时,虽然活的并不算好,但好歹是唯一的公主,皇后也不好让下人怠慢。

    可先皇一死,皇后成了太后,她的儿子成了皇帝,于是她再也不掩饰对公主的敷衍,干脆把她放在一处寝宫带着几个下人自生自灭。

    皇帝向来不是个会同情人的性子,更不在乎什么皇家尊严,如果真想起来这位同父异母的姐姐,恐怕也不会起什么怜悯心为她做主,反而会任由别人欺负好看戏。

    刚开始也就是下人的敷衍欺压,但后宫里的姑娘人都很好,时不时接济一二,尤其是出身低微的秦才人尤为怜悯她,时不时将其护在身下——

    直到小皇帝突然有一天心血来潮砍了秦才人的手。

    一切都变了。

    女孩想,这不怪秦才人和那些姐姐,因为她们都太可怜了,才会对与皇帝相同血脉的自己拳脚相加。

    没有人会过来,哪怕是下人也会故意避开这里走。

    女孩想,这应该也不能怪自己的弟弟,因为他是皇帝,教书的女先生曾告诉她,皇帝是有权力做任何事情的。

    那怪谁呢?

    她唯唯诺诺的想,应该是怪她自己,为什么出生在这样的家里?又为什么长的那么丑,完全没有话本子里作为公主的美貌?

    秦才人显然是疯了,居然嘴叼着一根簪子要往女孩脸上划——

    “啪”的一声,一颗石子精准的打在才人嘴里的簪子,一时不稳居然掉在地上。

    众人抬头望向石子来源,就看见一位玄色绸袍的青年人半卧在树枝上,一只手撑着脑袋躺着,干净的拂尘被扔在一边,看装束显然是一位道士。

    “后宫禁地,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进来的?”

    青年道士始终闭着眼睛,另一只手随意指了指天上,“实不相瞒,贫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秦才人被这一变故打的措手不及,面露凶相道,“胡言乱语,从天上掉下来,难道你是仙人不成?”

    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相信了。

    “贫道所言,句句属实,”道士面无表情道,“刚才的前因后果贫道看的清楚,秦姑娘还是莫要牵连到无辜人士造下罪孽吧?”

    “罪孽?”秦才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一双眼睛早就难以落泪,冲道士挥舞自己肉球般的手腕,“那狗皇帝做的就不是罪孽?我要从他身上讨回一点儿利息就成了罪孽?”

    “小秦!”身边的人拉着秦才人的衣袖。

    虽然多年来被皇帝弄得胆战心惊,但长久以来灌输的“君为天,夫为天”的思想哪里有这么容易摆脱?不由急言小声说,“慎言。”

    好歹是外人在场呢,要真被捅出去那可是牵连三族的罪过啊!

    却见玄衣道士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从袖中拿出一白练覆在眼上正色道,“秦姑娘说的很对,不过既然有了这样的决心,那你现在应该拿着刀捅死陛下才对。”

    这话好像是一针镇定剂,立刻让有些疯癫的女人们安静下来,每个人眼中都露出恐惧之色,看道士的眼神好像这人被恶鬼附身。

    “你疯了?那可是……可是……”

    “啊,好像就是谋逆来的,”玄衣道士叹了一口气,自从当上钦天监就很少在外人面前微笑的他此时却将嘴角微微翘起,随手从衣袖中掏出一把刀扔在地上,“你们几个,谁想和贫道今天晚上把陛下刺成肉泥?”

    他随手指着,由于覆着白练看不见人,就全凭借呼吸声指人。

    哪个的呼吸声害怕到沉重急促,道士就故意将手指指在那个方向。

    “你?你?还是你?”

    没有人敢贸然回应,被点到的人只是下意识心虚恐惧的后退,哪怕是其中情绪最为激烈的秦才人也不免恐惧到瑟瑟发抖。

    好死不如赖活着,要是真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也不会大半夜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

    道士的声音难掩失望,“没有人捡起刀和贫道一起吗?这样吧,谁捡起了刀,贫道就让她做新的皇帝。”

    苏城老早就嫌弃这么个喜怒不定的上司,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换一个对他正常点的做皇帝。

    于是他放柔声音蛊惑道,“大家不要害怕,到时候我们一人一刀,在场的正好七个人,我们一周七天,轮流做皇帝玩。”

    第70章 乐于奉献

    神特么一周七天, 一人一天。

    众人看苏城的目光像是看一个疯子,唾骂一句“疯道士”就匆匆跑掉,好像身后有恶鬼在追。

    苏城砸吧砸吧嘴, 微微蹙眉——亏他刚才还小小的期待了一下, 结果一个真正的狠人都没有。

    刚要拿起拂尘跳下树枝,就听见怯生生的童音, “我捡了刀,你刚才的话算不算数?”

    青年道士露出波澜不惊的神色,正要做出掐算的动作,却听“嘎吱”一声, 那根树枝居然生生折断,还好苏城动作快,稳稳的将脚底定在地上才避免出丑。

    他轻咳一声, 将手里的拂尘规律性一挥。

    “自然算数。”道士垂首,忽然起了逗弄心思, 于是放轻声音道,“小姑娘,你的胆子很大, 知不知道贫道是什么人,万一把你卖了怎么办?”

    明明刚才还被欺负的那么惨,现在却捡起刀对着一个陌生人问话。

    透过特制的白练,眯眼的苏城看见女孩明明怕的发抖,却没有像那群人一样逃跑。

    “我赌你不会, ”女孩握刀的手紧了些, 似乎在从中获得什么勇气,“堂堂钦天监,何故为难一个不受宠的公主?”

    “而且, 皇弟取你双眼,难道你不恨他?”她的声音从开始的发颤,逐渐变得坚定,“我也恨他,所以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不过这位钦天监与传言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