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皱起眉头,将取出的一百元纸币重新放进口袋里。

    她转身走出盥洗室,同时内心感受到了深深的疑惑,为什么那个年轻医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索要贿赂?他就不怕被举报,被警察抓走吗?

    笔直狭长的走廊里,安娜与推着换药车的护士擦肩而过。这并不是刚才那位搀扶安娜的护士,但熟悉的推车,让安娜联系到护士先前的变脸速度。

    她停下了脚步。

    那个年轻护士刚开始分明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帮助自己,可却在和自己进行交流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这分明有问题。

    可每当她一想其中的问题时,脑子里就会不自主地想起其他的事情。

    安娜想起他前一段时间曾给切尔西写过一封信,向他询问有关于幽暗国度的事情,可直到今日,她仍然没有收到切尔西的回信。

    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是还没有收到信,亦或者他早就收到了信,却不屑于给自己答复?

    安娜在脑海里猜测着理由,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想象出来的缘由越来越偏,越来越离谱。

    最后的落点,甚至落在了通识者自诩全知全能,根本不屑与其他的非凡者分享他们所知道的知识。

    他们是如此的自私。

    不,不只是他们,自私可是贴在每一个光明女神教会信徒身上的标签。

    胡思乱想着安娜穿过走廊,脚步不自觉地停在了萨尔夫人主刀医师的办公室门口。

    她面对门犹豫了片刻,还是推开了它,缓缓走了进去。

    安娜拿出那张重新被放回衬衫口袋的纸钞,将它放在了年轻医生的办公桌上。

    那位医生垂头看了一眼面额,顿时喜笑颜开,他站起来,殷勤地为安娜拉开椅子。

    “快,坐坐坐。”年轻医生的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朵根。他一直兢兢业业地钻研医术,恪守职业行规,从未做出过踩线的事情。

    但有那么一瞬时间,一个悄无声息的念头在他心底掩埋,被诱发,然后胀大,在完成一台老年人的手术后,走向病人家属的时候,再也无法压制那东西疯长的速度。

    于是乎,他就任由那种不知名的恶意释放出来,却没曾想到意外带来了一笔横财。

    这种感觉可真是太好了。

    年轻医生收下钱,将那张散发着油墨香味的纸币折叠起来,郑重地放进他的口袋。

    他走回到自己的座位,连动作都有些飘飘然。

    “手术很顺利。”心情好了,脸上的表情自然丰富起来,安娜看着对面笑呵呵的年轻医生,这一次却没再感受到古怪。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病人半个月之后就可以回家疗养身体。当然,这只是最好的打算……”

    医生还说了许多,安娜记不太清了。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萨尔夫人还未从昏睡状态下醒来。安娜等不及了,她必须早些回到托儿所接苏姗回家。

    安娜离开后不久,坐在位置上的年轻医生缓缓抬起了头,他本想取出放在口袋里的签字笔,手指却摸到一种熟悉的触感。

    年轻医生感到疑惑,他没有将钱放在白大褂里的,随手抽出,竟然是一张印有前任皇帝威廉二世头像的百元大钞。

    男人先是疑惑了一瞬,后来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手骤然松开,看着那张散发着油墨香味的纸笔飘然落地。

    他反应了一瞬,最终,还是弯下腰捡起了那张纸币,四下环顾无人,他将那张纸币郑重地叠好,放进贴身衣物的口袋。

    这是一笔飞来横财。

    安娜乘坐马车前往苏珊就读的托儿所,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的马车异常的颠簸。

    若只是颠簸就算了,车夫看上去好像是生病了,不停不断地咳嗽,叫人心烦意乱。

    “够了!”安娜忍无可忍大声喊道,“能不能正常一点?”

    车夫被她吓到连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姐,我今天身体有些不适。”

    “那为什么要继续驾车?”若是平日里安娜绝不会在意这些小小的问题,但今天车夫的理由让她感到异常的烦躁。

    她为什么要体谅他?她才是花钱的那个人,既然车夫的咳嗽声吵到了她,为什么出钱的她不能发泄自己的不满呢?

    安娜生了一肚子的闷气,可时间紧迫,她并不能下车,要准时接走苏珊才对,可那车夫的咳嗽声确实十分烦人。

    她暴躁地抓了抓头发,破天荒地,骂了一句粗鲁的脏话。

    车子在托儿所所在街道的街口停了下来。与之前一样,每到放学的时间,这里都会被家长挤满,堵得水泄不通。

    马车进不去,安娜只好徒步往巷子里走。出外勤之前,也一直都是如此,但这一次,安娜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烦躁,她不懂这些家长为什么要把道路围的水泄不通,这严重影响到了她的感受。

    她停下了脚步四处查看,发现不止是她,许许多多的人脸上都写满了厌恶与不耐,有一些人已经破口大骂起来,甚至还有人已经动起手来。

    人们开始围观这场发生在接送孩子家长之间的打斗,他们中有人脸上的表情戏谑,对着缠斗的一起的两个人指指点点,更多的是如同安娜一样的冷漠,他们旁观这一切的发生,却没有丝毫的行为。

    直到蓝色建筑内回响起钟声,打斗在一起的家长才勉强分开,两人都鼻青脸肿,却依旧在相互放着狠话。

    安娜只觉得他们很愚蠢,是那种喳喳呼呼,大大咧咧的愚蠢,她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停留一秒,只想赶快接到苏珊,和她一起离开这里,在家里,还有厄琉西斯等着她回家吃饭。

    厄琉西斯。

    当天使的名字出现在脑海里的那一刹那,一种不知名的力量从眉心的印记之中扩散,红光温暖,衍生出让人心安的力量。

    在这一瞬间,安娜似乎找到了久违的宁静。

    她愣了愣神,想起自己本该在医院的盥洗室,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托儿所门口。

    她回头望去,被粉刷成蓝色的建筑打开了大门,一个又一个的保育员走了出来,在她们的身后一个个拽着前一个孩子的衣服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