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医术再不佳也是传家的本事,他们不会不知道手里这几张方子的价值,无话可说只能气的手抖,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成型的话。

    “不精研医术,反而在这等下三滥之事上汲汲营营,难怪裴老爷子一个都看不上,只把医术传给裴筱呢。”胜券在握,随翩张嘴就放了个嘲讽。

    “来人,这里有人扰乱治疫居心不良,拿下!”随亦不喜欢多话,她只是给他们扣了一完,早就准备了好久的随翩冲上去一巴掌呼在他的脸上,捂着嘴巴就把一群人扫垃圾一样全都踢出了厅堂营帐。

    至于出去了,自然还有士兵接手。裴筱在紫荆关军营行医数月,活人无数,收获的拥戴和追捧绝非尔尔,他们之前的句句指责早就被门口站岗的士兵听到了,只是苦无帮腔说话的机会,如今人都被随翩送到他们手上了,还能让他们落得了好?

    等随翩转回来的时候,正好在听裴筱解释这些药方的来历。

    “……并非我所研发,早些时日流落乡野,偶然得一本无名医书,里头记载了好些方剂,只是用法模糊,我也是背下之后多番摸索,以药物逆推才有了些许感想,只是可惜行路遥远,去年偶发暴雨,方书被雨水毁了,倒是拿不出来了。”

    这个说法是她们多方商讨之后才定下的,至于他们信不信呢?

    大概率是信的。

    药方的开发不是很个人的事,不是只研究药理就一拍脑袋凭空想出来的,天赋再高也没用,要经过无数病人的临床验证才是一个成熟的药方。只要看一看裴筱这一路过来有没有遇到过瘟疫就能知道裴筱有没有可能自己研究出这么一张药方。

    好容易拿方书做诱饵哄走了科研精神上头特别求知若渴的诸多大夫,裴筱来不及摘下口罩洗个脸,眼神沉凝:“恐怕出事了。”

    “是不大对哈,任敬远不是进京了吗?有事儿冲着他去啊,什么样的风波还能被人把那些家伙从徽州拉到泸州来找你一个看病的大夫的麻烦?”随翩都能看出来的事,随亦和裴筱就更加清楚了。

    “裴家这一辈不成器也最胆小,他们知道我如今受任将军重用,怎么会冒着得罪任将军的风险来污蔑我?”裴筱怎么也想不通。

    “又是京城里的风浪余波吧。”随亦往外看了一眼,“且等着吧,若有风波,消息应该很快就过来了。”

    消息的确来了,地动山摇。

    任敬远登基了。

    他现在认祖归宗,改名叫陆胤。

    裴筱听到这个消息都险些惊掉了眼眶,这可比前世早了足足十余年!现在又没她劝着老皇帝求仙问药最后活活把自己磕死了,他是怎么成功把自己给作死的?难道那一的挑拨离间威力真的这么大,让宫斗得同归于尽逼宫早饭,倒是让任敬远带病护驾清空皇室,捡了这个便宜?!

    送消息来的是沐风:“裴姑娘,陛下请你入宫一叙。”

    裴筱张了张嘴巴,脑子还是晕晕乎乎的不知道怎么接受这个现实,连点头都是摇摇晃晃的。

    “裴筱,现在皇帝换人了,你会进宫吗?”随翩歪着脑袋问道。

    “不会。”裴筱摇头,态度依旧坚定不移。

    “那……”随亦也在困惑,明明他们两个,并非无情。

    “我当面跟他说吧。”裴筱没有和人炫耀情史的爱好,连话说出口都显得轻佻,转头却发现一直在身边的两个人里少了一个,“随亦呢?”

    “她回去了,我们在这里已经够久了。”自家那个永远没睡醒的老板不知是做什么梦了,又在催她回去了,随亦回去领赏还得把事情定下来,免得又出想随翩这样的岔子。

    随翩能自己修行,对没了任务奖励虽然心有不甘,却没有这样的执念,可是要是克扣了随亦的任务奖励,随翩都不保证她不会疯。

    “是……吗?”这一年多,裴筱习惯了她们在身边,几乎忘了她们只是帮她重生的那个人派来帮个小忙的。按理说,早就该回去了。

    “也没跟她道别。”

    “我又和人相见的缘分,却少有能和人道别的运气,不比介怀。”随翩眉眼认真,“只是,我放心不下你。”

    任敬远人品不错,可是他现在是坐拥天下的皇帝,会有什么样的改变谁也说不准。

    霸道帝王强制爱什么的,虽然是里喜闻乐见的剧情,但是随翩心里清楚,这未必是适合裴筱的人生。

    “你放心去吧,相信我,我能处理好的。”裴筱浅浅一笑,依旧是柔和,且坚定的模样。

    第一百七十九章 此生绝不入宫门(三十三)

    裴筱就是裴筱,她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所以她见到任敬远的那一面就告诉他:“我不会入宫的。”

    “裴筱,不听听我的意思吗?”任敬远……陆胤的语速极快,生怕裴筱不让她说出口似的,“我并无妻妾,愿以后位相许,终我一生再无她人,除你所生,再无旁嗣。”

    这样的许诺,对刚刚登上帝位需要后族稳定江山的陆胤来说,不可谓不重了。

    而裴筱的家族,刚刚才被那些之前被他逼到极处的人乱扔的手牌炸得和她恩断义绝,再无联系。

    “谢谢,但是终究是我辜负了你的错爱。”裴筱也被震了一下,但只是一下而已,动摇不了她内心的纪念。

    “你真的对我,一点都不动心吗?”任敬远的神情是受伤的,便如这秋日,风冷花残。

    “我喜欢你,但我没那么爱你。和你共度一生的想法抵不过我对着医道的追求,抵不过我对天下之大,山川四时风物的向往,抵不过我对那座宫城的厌恶。”

    裴筱抬手制止他说出口的荒唐许诺,她说的很慢,仿佛每一句话都要深思熟虑却还是说的凌乱不堪,用语言慢慢组织起内心的想法。

    她的心是坚定的,却也是乱的。

    “我能做的还有更多,治更多的人看更多的病救更多的命,而不是只是成为史书上一个没有名字面目模糊的皇后,我想,而且我相信我能实现我的理想。女子的人生,不是只有嫁人生子,把荣耀寄托在父祖丈夫儿子身上,我们自己就能实现我们自己应该有的价值。”

    “我尊重你的理想和信仰,可是裴筱,你又将我置于何地呢?”陆胤知道,他有江山之重,却重不过她的一腔梦想。

    “我很抱歉,你……”裴筱摇头,她知道这个时候说这些话于事无补,换了说辞。

    “你不必对我念念不忘,大可以去娶妻纳妾,成亲生子,这是你坐在这个位置上的责任。为了江山稳固,长治久安,平衡后宫前朝也是你要付出的代价。只是原谅我,不想陪着你在那座宫城沉沦。”

    “你为江山,我为理想,天各一方,各安天命,挺好。”

    话已至此,陆胤无法再放任自己纠缠下去。哪怕他能用权力把她绑在身边,可是她不会开心的。

    而他,舍不得她不开心。

    于是,便连说出口的话语都显得卑微而软弱:“你,还会来京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