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女人的嫉妒心是不讲道理的,既然没有那个可能,就不要刺激她们了。”裴筱要断,就会断的干干净净,不留首尾。

    “裴筱……”任敬远下意识得上前,捏住她的手腕,想更靠近她一些,感受她的温度她的存在。

    炽热干燥的掌心,急促的呼吸都带着特殊的味道,裴筱能明白他的冲动。

    “你想要我?”其实裴筱倒是不介意,她对此事无爱,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前世能为了复仇取悦老皇帝,今生许他放纵一回也无不可。

    反正她不想嫁人,也没有未来的丈夫需要她负责任。

    可任敬远还是放开了手,拉开了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安全距离。

    “你说得对,既然以前不曾开始,便不要画蛇添足多一个开始。”

    这回给她带来危险。

    他连让她不开心都舍不得,又怎么可能为了自己的一时放纵而把她的将来卷入未知的风险?

    “多希望我不是陆胤,你不是裴筱,没有这样不胜则死须得步步上爬的身世,你我只是任敬远和林巧,是边城一将和游方至此的小神医,我生病,受伤,你会来给我治伤看诊,把脉开药。你说,那样,我们是不是还可能有一个开始的可能?”

    “陛下……”裴筱恍然惊觉,陆胤的用情,比她想象得还要深得多。

    深到,哪怕只是声音都让她觉得愧疚。

    “叫我敬远。”陆胤听到太多人对他的尊称,却没有人再能像以前一样叫他这个用了二十多年的名字。

    裴筱启唇,从善如流:“敬远,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这个天下,除了庙堂之高还有江湖之远。”

    任敬远也在努力得让这场对话脱离旖旎暧昧免得让她感到不适,清淡得就像普通好友间的抱怨:“我知道,我知道。

    在皇城之中,江山不过薄薄的一张堪舆。山川风物,四时风光,也只是底下官员笔下墨渍。我坐拥天下,也坐困愁城,此生难出京畿,山河再美,我也看不到。

    可唯有庙堂安稳,山河才能安稳,江湖才能平静。”才能容你安安稳稳,行遍四方。

    陆胤松开手,一步步后退,一步步后撤,看着他眼里的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却怎么也舍不得转开眼。

    他要多看两眼,多看两眼,牢牢得记着。

    要是错过了这一眼,这一生,都再也看不到了。

    林巧,我敬的不是远,而是你,江湖之远的你。

    “敬远!”裴筱看着越来越远的他,眼中一涩,前世压抑了一生的情感,原本以为早已习惯再也不会起波澜,可此时此刻,冲动却冲垮了她一直以来引以为豪的理智,让她几乎不顾一切得冲上前去。

    任敬远眼中的惊喜几乎要炸出光来,可那光芒却在她止步之时骤然收敛。

    裴筱站在他面前,眼中含泪,唇角含笑:“我去看。”

    话开了头,后面的言语似乎就没有那么难说出口了:“四时风物,八荒,十方民俗,我替你去看。”

    “好,记得给我写信。”陆胤眼神幽深,唇边笑意清浅,“天下病人众多,看之不尽,你……珍重自身。”

    “我知道。”

    裴筱响起随翩偶尔的只言片语中,在那些凌乱的消音中透出来的消息,一个在心间压抑许久的想法冒头,生长,让她忍不住脱口而出。

    “我做不到让每个人都得到最好的医术和救治,但你可以,你可以让这个国家得到同等条件下最好的医疗公共服务水平……看病看诊,疫病防治,军队医疗,这些,这些你都能做到!”

    “好,我会努力的努力做一个好皇帝,让这些变成现实。”陆胤发现,在说起自己的理想的时候,素来冷静的裴筱才会慌乱,结巴,语无伦次,这是他都不能让她产生的反应。

    在她的心里,医术比他更重要,从来没有变过。

    第一百八十章 此生绝不入宫门(完)

    “我不懂医术,还需要你给出建议,可以吗?”

    “我就不留在京中了,此事非一日之功,有事情写信联系,也是一样的。”裴筱不想给自己软弱和反悔的机会。

    看,他的愿望多么简单,只要还能和她有一丝牵扯,便已觉得心满意足,欣喜若狂了。

    “敬远,展信佳,我已至云贵,此地山高林密,气候湿热,必当是你未曾见过的风景,此地医术颇有特色,善用虫蛇为药,于风湿之症多有奇效,可说是一物降一物……”

    云南的吊脚楼里,裴筱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看着面前厚厚的一沓儿信纸,突然惊觉自己已经写了这么多,才慌忙止笔,素来平静淡然的面颊上却染上了绯红,平静良久才把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交给随行的护卫。

    信封厚的让护卫都愕然,可他不敢露出情绪,双手捧过信封就要上火漆。

    “等等,你……要怎么送?”裴筱突然想起来,送到皇宫的书信,渠道流程并非简单的事。

    “陛下有令,裴太医的信笺,以密件最快速度送达。”陆胤给了裴筱一个太医院院正的虚衔和俸禄,方便她四处行走。

    这人,就是这样周到。

    “密件吗?”裴筱眉间略微一拢,“先把信还我。”

    裴筱重新展开信纸,在末端又续了四个字。

    “陛下。”已经是皇城禁卫军统领的沐风快步走进御书房,双手奉上一封厚厚的信件,“裴姑娘的信。”

    “呈上来!”等不及太监收拾,陆胤自己动手在桌面上的奏折堆里空出一块地方,才小心翼翼展开,唇角都压抑不住得想要飞起来。

    可看的又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生怕看完了就没有了,连磨墨都不用旁人帮手,兴冲冲得就要写些什么……

    直到最后四个字落入他的眼中,那手才徒然僵了。

    “勿念,勿回。”

    提笔的手空悬,墨汁坠落,在纸上溅开一点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