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玮。”随翩的动作滑稽,姜玮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好名字,谁起的?”有名有姓得,寓意也好,起码起名的态度端正,不是随口有个称呼叫叫就行。不客气得说,很多父母给自家崽子起名字都没这么郑重。却也不可能是姜玮自己起的名字,原因很简单,她不识字,这样的名字她起不出来。

    “是陛下。”提到齐源,姜玮的眼中充满了光彩。无关风月,却是将他放在心上早晚叩拜的虔诚。

    何以笙是这样,姜玮也是这样,陆绍虽然看着亲近不羁,却也是珍而重之,慎之又慎,随翩很好奇,齐源到底是有多大的人格魅力?

    “你家陛下很得人心啊,让你们一个个都这么死心塌地的。”随翩指了指车窗外,“就说外面那个,别看他对韩佳一往情深,要是你家陛下容不下韩佳,第一个提剑过来杀人的就他自个儿了。”

    “姑娘说笑了。”姜玮笑得平淡,说得理所当然,“别说是他人性命,就算陛下想要我等性命,也得给他磨好刀再伸脖子过去免得耽误了时间。”

    随翩不自觉打了个寒噤,脑残粉真可怕!

    “我是陛下捡来的弃婴,本就是陛下给我的这条命,我没什么读书的天赋,倒是能练些拳脚,是陛下教我习武,他什么时候要收回去也是应该的。”

    “命是自己的,就算是爹妈要你的命也得反抗呀,你这也太……”随翩本来想想说愚忠,可是感觉姜玮精神智商都正常,这就是货真价实的死忠!

    随翩换了个角度:“你家陛下给你起名姜玮,玮是珍稀的美玉,别人不珍惜你,你总得珍惜自己呀。”

    “姑娘说反了。”姜玮轻笑,“若是爹娘要,自然不给,陛下要才会给啊!”

    随翩不说话了,三观不合,没法儿沟通。

    出了城门,马车就开始晃荡,吱呀吱呀得离开原本北陈皇都,随翩给韩佳的脖子上套了个伊丽莎白圈似的矫正器才能让她的脊椎不会随着马车的摇晃而四处乱扭免得开了口的脖子真的被扭断掉。

    现在还是离城不远,走的还是官道,等没有官道的时候……随翩想想就生无可恋。掀开车窗帘子把下巴搁在床沿上找个支点免得脑袋乱晃,何以笙打马近前:“随姑娘有事?”

    “没事,就是无聊。”随翩抬抬眼皮,“要不你陪我聊聊天?”

    何以笙:“……姑娘想聊什么?”

    “何以笙,你的名字,是何处歌舞升平的意思是吧?可升平的升,可不是笙箫的笙,你不会告诉我,能给你起这种名字的人还会写错别字吧?”随翩今天就跟名字卯上劲了。

    “我的名字是陛下起的,后来陛下说,升平的升连在一块,叫何以升就太过功利直接了,便改了一个字。”

    “……你家陛下是在太有先见之明了!”不想跟那餐粉吵架,那就只能顺着他的话夸他家idol了!

    要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名字也就算了,问题是齐源现在是开国皇帝,亲自给手下将领起名“何以升”,这是生怕人家升无可升不能权倾朝野让人忌惮吧?

    这又不是什么好事!

    “那你的父母呢?”荒灾年间弃婴多,尤其是女婴,姜玮被遗弃,随翩不觉得意外,可是看何以笙的皮相,他父母定然也不丑,颜值带来的优待是那么直接,过的不会好,但是也比长相普通的人容易活一些。

    “我也不知道父母是谁,打从有记忆起就在街头乞讨流浪。”何以笙姿态放松,看起来到真的是平淡冷静。

    “你没找过吗?”随翩问出口才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大夏暴政,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得不算罕见,我又没什么胎记信物,找过,却也没找到。”

    就算是现代小孩子走失了向找回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是,不然孤儿院里哪来那么多小孩?更何况是古代了。

    “那你是怎么跟着你家陛下的?也是被他捡回去的?”

    “是,那些年和如今陛下的麾下比不得,倒比前几年好些,没那么快饿死,勉勉强强挣扎了几年,在我饿死街头之前,遇到了陛下。

    陛下给我银子让我帮他打探消息,后来干脆就被陛下捡了回去做他的伴当长随,他教我读书识字,教我练武打仗,后来陛下起事,我还是帮他四处收集消息。”何以笙腰背挺直一身风雅,他要不说,谁能想到还有这样一段童年过往。

    看看何以笙再看看姜玮,随翩发现,齐源真的改变了不少人的人生。就算是随翩以前出身的孤儿院,能像她那样有一段肉眼可见安康平顺的中产未来的也是少数。

    而不管是何以笙还是姜玮,他们的未来前程,显然都会比绝大多数同龄人都好得多。

    “所以,你也是这么来的北陈?”随翩似乎有点理解齐源为什么那么受拥护爱戴了。

    “年前,陛下让我潜入北陈国都配合大军行动,我就来了。”这一来,给了他一个泼天大功,也给了他一个一生都扯不散的牵绊。

    第一百九十章 既已将身许国,何以许家(九)

    不知道是不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随翩这个孤儿遇到孤儿的次数也不是一般的高!

    到目前为止,除了木心这种天生天养没爹没娘的,只有肖柏华和乐悦还有双亲在世,可是一个亲爹想杀她和她妈,另一个母亲也过世了。

    这才叫真正的孤儿院!每个人的身世都是一言难尽,活脱脱一堆大写的惨!

    这么一比较,连马车的惨都觉得是优待。毕竟一个是短期内身体上的折磨,一个是一辈子的心理阴影啊!

    南山是位于划江而治之前的北陈境内,却属于边境,她们从北陈皇都出发,需要不少时间才能到。既然短时间赶不到,随翩也就不催时间了,有时候还会叫马车停下。

    “何以笙,停下车。”随翩敲了敲车壁。

    这一段官道狭窄,他们的人马又多,走的逼仄,也离得近,随翩叫一声何以笙就听到了。

    他也拒绝了。

    “这里官道狭窄,我们停下的话,要是有其他的行人过路也会被阻碍,前面有个茶水摊子,去那里再歇吧。”

    “好。”随翩的眼神跟着路边的田野里劳作的农民走,“那你叫个人帮我去问问,他们在种什么?”

    这条道是何以笙带大军入原本北陈皇都的官道,当时他是快马偷袭兵行险招,所以路边的庄稼都被踏坏了。

    可是现在那些田地又都被围了起来,冒出嫩嫩的绿芽儿。随翩虽然五谷不分,但还是能认出来这不是庄稼,不远还搭了架子,不知道种的是瓜还是豆。

    “叶子中间有道紫的是苋菜,细的嫩的小的刚抽茎的是旱芹,那边的大概是寒瓜,豌豆,葫芦之类的。”何以笙不假思索,张嘴就来。

    “你这么了解?”随翩倒是好奇了,何以笙是密探出身,要说他能带兵打仗,随翩相信,甚至他能做文章考状元随翩也相信,可是他对农桑居然也这么了解?!

    “这一条路上的田地都被大军过境的时候踩踏坏了,接陛下入京的时候,陛下带来的文武百官里,有三成是农官,装了一百二十车种子一起拉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