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森眨眨眼,看向托盘。

    小米粥、清炒芦笋、盐煮虾仁……

    这些,也不是什么适合登上宴会菜单的东西吧。

    “可别小看了这些。”

    安娜贝尔坐下,重新放下之前做饭时卷起的袖子:“本小姐用的芦笋可是今年春天刚采摘来的白芦笋,小米也是没有任何魔法催熟的纯天然品种,营养价值非常……”

    奸商点点头:“市价三十颗金币半斤,我知道。”

    安娜贝尔一僵。

    洛森平静接过她递来的勺子,转身去餐具篮里拿小碗。

    ……不好,第一次被他缠着借钱,她也有点飘飘然了。

    差点忘了这是个不肯用她家的高价药品治伤、自尊心比天高的蠢蛋。

    她是不是让他难堪——

    “这个很好吃,你尝尝。”

    崭新的小碗放在安娜贝尔面前,一枚还滴着汁水的虎皮溏心蛋,用他多拿来的一双公筷夹了过来。

    洛森端过粥碗,边用勺子搅拌边絮叨:“下次我还是想吃鸡汤泡饭……你掺一点肉丝也好啊,一点味道都没有。”

    宿敌这话特别理所当然,仿佛笃定自己将来还会给他煮粥似的。

    欠揍又赖皮,一如既往,仿佛那个恍恍惚惚出现在她门前的夜晚根本不存在,仿佛他耳根后的那抹红印无足轻重,他们还是你来我往、平等和谐的宿敌。

    安娜贝尔应该感到恼火的,也应该立刻反驳回去,表示自己的强硬态度。

    ……可她只是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因为他说这话时,用非常柔和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只是区区一碗小米粥而已,这个三只茶叶蛋就能打发的蠢蛋,不会又动摇了吧?

    “你、你没什么别的要说吗?”

    别的?

    布朗宁同学想了想,好像是有什么别的该说。

    “让你担心我了,真抱歉。”

    “但以后也继续担心我吧。”

    ——他这是什么意思?

    安娜贝尔瞬间被激怒了。

    她不觉得“担心”是个好词,但面前这个爱熬夜的胃病专业户说这个词时还能微微笑起来。

    他果然是又没把我的话听进去,这个不懂照顾自己的蠢——

    “最近,我妹妹遇到了一些问题,我急着解决家庭困难,可能有点忽视你。”

    洛森吃着小米粥说:“也没能去看你的复赛……抱歉。”

    安娜贝尔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对面再次抬头看过来,而她再次狼狈低头看向玩碗里的溏心蛋。

    “这种话不需要对我说……你这样很怪,巧克力脑袋。”

    哦。

    可你明明就很介意。

    洛森将视线从她头顶的发旋移开,落到被筷子戳开的溏心蛋上:

    “你的朋友,这段时间是不是很担心你?”

    仅仅对我发过的坏脾气,突然对着她们发泄出来了。

    安娜贝尔挪动了一下嘴唇。

    “什么?”

    “……你的朋友,这段时间也挺担心你吧。”

    她拙劣地转移着话题:“又是夜不归宿,又是教授批评,行踪成谜……还有传言说什么贵族女人……你不会还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会所吧?本小姐可是警告你啊,作为泽奥西斯的学生,你自己玩没问题,可别……”

    “嗯?什么玩?”

    洛森心里终于恍然大悟。

    这就是她反常的原因……原来她以为……啊,也对。

    既没有发现母亲的问题,也没有发现父亲的问题——能让她在决赛前突然失控,情绪反常,脾气暴躁的,也只有……

    既不想和我承诺什么感情,又想把我划进她的地盘里?

    ……果然是位斯威特家的小姐。

    霸道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