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随身准备火箭筒的精灵,倒也没什么教训她的立场。

    他们俩,从来都是半斤八两。

    “……就是那个“玩”,虽然我是不怎么相信啊,但学校里的传言……”

    她在说谎。

    学校里才没有这样的传言。

    洛森又搅了搅勺子,将粥送到嘴边,装出用力品尝食物的样子。

    要解释吗?

    他不想解释。

    用小拇指想想都知道,一旦解释清楚,她就会瞬间变脸,重新缩回壳里去。

    ……能够努力得到这么近的相处距离,能够在今晚确认到那么重要的信息——都是因为,她被这个“传言”弄得失了分寸,惊慌失措时忘记了藏进壳里。

    否则,她不会单独和我出来吃饭吧。

    也不可能赌气打扮得这么好看吧。

    更不可能焦虑无比、走投无路下去寻找陌生人购买——在凌晨这个时间点——

    “……不过,巧克力脑袋,你说,这个传言这么离谱,一听就是假的吧?”

    躲在壳里的家伙又在探头探脑了。

    明明很怕被他直视,为了确认真伪、打消怀疑,还是鼓足勇气抬起了头。

    精灵能够看清那层壳上的每一道裂缝。

    他突然明白,如果自己这里给出肯定、一句稍稍语意不清、形似肯定的话——

    那层壳,会分崩离析吧?

    【她会承认喜欢我的。】

    【她肯定会对我发怒。】

    【她或许还会张开獠牙,冲我宣誓主权——】

    “当然是假的,这还用说吗。”

    奸滑的商人压下心里同样翻滚的污浊东西,稀里呼噜把粥灌进嘴里:“我这段时间只是……在忙……家事……而已啦。”

    “这问题你春令营时就问过一遍了吧,蠢宝宝,‘我是个没经验也不屑和其他女人怎么样的家伙’,这个事实你要翻过来覆过去嘲笑我多少遍啊。”

    ——所以,都是误会?

    ……对,对,她就说嘛,区区巧克力脑袋,怎么可能搅和进贵族太太的私生活里,他还远远不够格呢……那个白手套是不是他妹妹啊……就算不是,他这么肯定地否认,就不可能是其他不可言说的交易了……这段时间只是忙家事……对,对,我是听说过,他有个在贫民窟的亲人……家事……

    洛森夹了一筷子清炒芦笋放进嘴里,尝到微微苦味的同时,又瞥见对方的眼睛变甜了一点。

    这是今晚,安娜贝尔·斯威特,对他所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算啦。

    今天可是第一次约会。

    第一次约会就该让女伴笑着回去……

    机会,还可以下次再找。

    【数十分钟后】

    抛开了某件沉甸甸压在心里的脏东西,安娜贝尔神情气爽,眉飞色舞,配着奶茶一连吃了两颗茶叶蛋。

    她从来没在这种时间往肚子里塞过东西,所以,只放下筷子的一会儿后,就昏昏欲睡了。

    今夜一定会有个无梦的好眠,嗯。

    今夜总算会有次无梦的睡眠啦。

    他们将碗筷放回自动清洗处,一前一后走出小食堂,此时的天空已经微微泛青了,而安娜贝尔的脑袋开始逐渐昏沉。

    洛森走在她的前面,没怎么说话,只注意着她有些踉跄的脚步。

    安娜贝尔则盯着他投在地上的影子。

    睫毛好长哦。

    睫毛好翘哦。

    “喂。”

    她满足而快乐地说,用的是开始以往每一次争斗的语气:

    “巧克力脑袋,我现在,还是最讨厌你啊?”

    走在前面的宿敌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她,天空上既没有月亮也没有太阳,他又站在水杉树下被树叶的阴影所遮挡,所以安娜贝尔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安娜贝尔很满意。

    月亮会让她的心跳动到令人难受的程度,太阳则令她害怕无比、刺痛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