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贝尔:“……”

    安娜贝尔陡然停下,安安静静的,继续看着他。

    “……咳、咳,抱歉。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我是说,呃,我是说……”

    就几天前,洛森·布朗宁还奋力在我们之间左右奔波,用他那根能把谎言塑造成事实的舌头,给他们做思想工作——东方古代顶着一颗大黑痣的媒婆都比他烦人,最终连沃尔夫教授都沦陷了,同意今年给你寄圣诞贺卡缓解关系——坚强不屈的泽奥西斯夫妇则被他烦得不得不暂时拉黑他的联络方式——

    唉。

    要说起初,捷克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认下“我兄弟这辈子只能和斯威特这个女人反复纠缠了”的事实;但看到一众长辈们被骚扰得烦不胜烦的模样,他内心只余庆幸。

    幸亏一顿快餐就早早松口,保证重新站到他的阵营。

    ……虽然决定重回c粉阵营后写的同人被他喷得体无完肤,目前打回打回又打回,终于才磨出让他满意的一万字就是了。

    想到这,捷克太太磨了磨牙。

    吐槽他给人物强行降智、吐槽他对斯威特的大小姐做派的艺术性放大(好吧就是在黑斯威特)就算了,这只精怎么还对一个本质就想不停开车的脑洞挑挑剔剔,什么叫“不能有任何细节描写”“艺术流抽象流就好”“算了稳妥一点还是一笔带过吧”!

    这是同人小黄文!

    怎么会有人对同人小黄文中的女朋友的描述还逼逼赖赖的!

    独占欲和幼稚程度都大到能冲破宇宙了吧?!

    想想自己那原本五万多字、硬生生被人形审查机关删到八九千的后续,捷克太太就很暴躁。

    捷克太太不禁把手上第二块小甜饼碎屑扔到了洛森的棺材上。

    安娜贝尔:“……”

    安娜贝尔说:“你知道吗,这个短时间召开的葬礼几乎聚集了全法师界奇奇怪怪风格各异的传奇物种。但我仍然怀疑他没有朋友。”

    捷克咳嗽了一声,假装刚刚往兄弟棺材上扔甜饼的并不是自己。

    “斯威特。总之,你要相信,洛森他不可能以坠塔自杀的方式死……”

    而且,他都在准备向你求婚了。

    一个准备向伴侣求婚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决定自杀?

    “是吗。”

    安娜贝尔抿了抿唇,“如果他没有死,为什么要向我展示那么惨烈的死亡现场?就在我脚边。”

    捷克抠着小甜饼:“呃……”

    安娜贝尔:“如果他没有死,为什么要故意让我们所有人都知道他死了?为什么要设计一个坠塔的死亡方式?”

    捷克抠着小甜饼:“呃……”

    安娜贝尔:“如果他没有死,为什么不来找我?嗯?为什么要向我隐瞒?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洛森·布朗宁的秘密足足占据了一箩筐——而他,哪怕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也不愿意与我分享。为什么?嗯?”

    “呃……”

    安娜贝尔的手揪紧了围巾,就像呼吸困难那样、有些急促地吸着气,双颊泛上一层激动的绯红——

    “洛森·布朗宁。你认为我是他的伴侣。可什么样的混账,会连‘死亡’这件事都要对伴侣说谎?是我现在依旧不够强大吗?有什么不是我们不能一起解决的?还是说,他笃定了……我是个恶毒至极的女人,绝不会对我的爱人伸出援手?”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捷克跟在洛森身边,看到过冰冷、高傲、平静、与小学生般的赌气。

    但当这双眼睛不再直直停留在洛森身上,反而直直瞪着他时……

    捷克察觉到,这是一双温度非常、非常高的眼睛。

    他被烫得说不出话来,那带着浓浓讽刺意味、或许只是嘲讽自己的“恶毒至极的女人”的措辞——这让他脸上火辣辣的,羞愧、局促与紧张汹涌而来,捷克也忍不住呼吸急促了。

    在一个失去爱人的女人的逼视下,他无可遁形。

    “我不知道。”

    最终,捷克只能干巴巴地表示:“我不知道……洛森他……洛森他……”

    他就是那样一个混账。

    轻易能干出你我都想象不出的混蛋事,让人担心,让人焦躁,再假装完好无缺地回来,因为“没借助任何人的帮助”而洋洋得意。

    谁也不知道他为何要执着于“独自搞定一切”。

    谁也不知道他是要执着向谁去证明他的无所不能。

    幼稚、冲动、频繁冒险、极富探索精神、又有着磨炼多年才能拥有的、让人心疼又气愤的谨小慎微……

    明明所有人都希望向他伸出援手。

    但他却偏偏要拒绝所有人的帮助。

    没人知道为什么。没人知道他的秘密。没人能看到他的坦白、听到他谎言下的实话。

    ……这样一个毛病多多的混账。

    最终,捷克只能站起,把手中最后一块在抠的小甜饼扔在了棺材上。

    “斯威特。”他说,“我为我过去的判断向你道歉。他是一个同样糟糕的家伙,也许他真的找不到除你以外的任何人。……我想拜托你愿意继续包容他的糟糕,如果你能做到,那实在是太好了。”

    安娜贝尔沉默地点了点头,像兔子缩回洞穴,她把自己静静缩回了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