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修晏躺在地上,双眸紧密,脸色苍白,身上的衣袍仿若被鲜血浸润,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玄曦奔过去,轻轻晃了晃他的身体。

    慕修晏没有动弹。

    玄曦彻底乱了心神,她颤抖着手将慕修晏紧紧抱住,探了探他的鼻息。

    所幸,指尖传来微弱的温热呼吸。

    玄曦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疲惫像潮水般涌来,她竟决出突然的鼻酸,眼眶一红,忍不住搂住慕修晏啜泣起来。

    她正哭得起劲,忽然感到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发,是全然安抚的姿势,慕修晏哑声道:“小狐狸,你哭什么?”

    什么小狐狸?玄曦一头雾水,抬起头,努力睁开泪眼迷离的双眼对着他。

    少女的眸子秋水迷蒙,湿漉漉的瞳孔里只映出他一人的身影。

    慕修晏的动作忽然一滞。

    他静默地看了玄曦许久,直到少女疑惑地偏了偏头,他才极轻地叹了一口气,拭去她脸颊残泪,柔声道:“让你担心,是我不好。”

    他长臂一展,回抱住她,将她的脸颊紧紧按在怀中,像允诺一般郑重道:“以后不会了。”

    玄曦在他怀里懵懂地点点头,慕修晏揉揉她的头发,似乎发出一声轻笑:“原来此番受伤,还能换得你这般乖觉的模样,也算不亏。”

    玄曦一怔,内心油然生出一缕奇怪的滋味。

    慕修晏说的这些话,是师兄对师妹会有的语气么?

    一个从未想过的答案忽然冒上心头。

    玄曦身形一滞,她急忙抬起头,放开环住慕修晏的双手,声音中带了几分窘迫:“慕师兄,我先扶你回船上治伤。”

    哪知慕修晏搂她更紧,声音中有浓浓的倦意:“我有些累,你让我靠靠。”

    听他说了这话,玄曦这下更是一动也不敢再动,直到不远处传来几声低笑,她才抬头循着笑声望去。

    楼傲云等一众人等就站在药庐门口,也不知他们看了多久,见她遥遥望来,便做出一副与旁人有要紧事商谈的模样,就连聊天的声音也刻意大了几分。

    玄曦连忙朝楼傲云使了一个求救的眼神,哪知他竟然露出一脸讳莫如深的笑容,朝她用力点点头,似乎正在表示强烈的赞许。

    玄曦:“”

    一个身影忽然快步走来,在两人身侧顿住,投下浓郁的黑色阴影。

    贺南星神色淡漠,眉眼含冰,他冷冷道:“既然慕兄有伤在身,那就快快回去养伤,贺某送你。”

    空气有一瞬的凝固。

    慕修晏抬起头,直视贺南星结冰的双眸,淡淡道:“不必劳烦贺仙友。”

    楼傲云赶紧上前缓和气氛,道:“修晏,你竟能赢过凶兽狍鸮”他的动作在看清慕修晏满身的血迹时瞬间停住,惊道:“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门口的其他人听到惊呼,这才聚上来,看见慕修晏的情状,都是一惊。

    慕修晏微微摇头:“休息几日便可,师兄不必担心。”他转而低声道:“小师妹,扶着我一点。”

    待他直起身子,玄曦才惊觉他所受的伤有多严重,他的后背上有三道长长的血痕,深可见骨,伤口上还透着浓烈的妖气,妖气侵体,完全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

    玄曦心中升起浓浓的愧疚,她明白若不是为了自己,慕修晏决计不会伤这么重。她扶着慕修晏正欲离开,却见贺南星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定定看着慕修晏道:“慕兄难道非要麻烦一个姑娘?”

    玄曦心中烦躁顿生,不等慕修晏答话,冷冷地瞥贺南星一眼,道:“缥缈的事,不劳烦坤虚的人做主。”

    贺南星脸色霎时变得苍白,他放开手,不由后退几步。

    第42章 、残魂

    话一说出口, 玄曦心中便陡然生出一丝后悔。

    她心知自己说的话有些重,神色便缓和几分,轻声道:“我情急之下口不择言, 言语间多有冒犯,实在抱歉。”

    贺南星垂下眼帘,自嘲般笑了笑, 温声道:“今日风波不断,想必你也累了, 记得早些歇息。”

    玄曦闻听此话,心中竟隐隐有些刺痛, 她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朝他匆匆点了点头, 正欲离开药庐。

    擦身而过的一刻,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

    玄曦将要去虚扶住慕修晏的手顿了顿。

    她克制不住地望向贺南星,他静默不语,沉沉地看着她,眸子里暗暗含有责备。

    两人都未多言, 但玄曦读懂了他未说出口的话。

    “玄曦,你在报复我。”

    玄曦顷刻溃不成军, 简直称得上落荒而逃。

    另一边,楼傲云放出传灵鸟给东海送信, 他让玄曦和慕修晏先回船上,其余人则留在暗室守住狍鸮, 等东海的人前来将其捉回。

    返回船只的途中,玄曦神思不属, 她不断回想起贺南星最后看她的眼神, 和听到她脱口说出的话后那一瞬苍白的脸色。

    她认识贺南星那么多年, 还从未见他露出过这样伤心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