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曦正乱糟糟的想着,忽然感觉脚下一空,慌忙中她连忙抱住慕修晏,才不至于滑落。

    慕修晏搂住她,语气中带了几分无奈:“专心些。”

    玄曦讷讷地整理着自己的头发,轻声道:“多谢慕师兄。”

    待她正好衣冠,慕修晏忽然道:“你同贺南星早就认识。”

    不是问话,而是不容置喙的语气。

    玄曦眉心一跳,她老早便想到恐怕会有人问起她和贺南星的关系,为此做足了准备,哪知慕修晏会直接挑明,丝毫不给她辩驳的机会。

    玄曦的声音失了几分底气:“我的确与他认识有些时日,但算不上相熟。”

    这话一出,连她自己都有些心虚,她不由得避开慕修晏的目光,神色间泄露些许不安。

    慕修晏静默地看她片刻,转而道:“先回船上吧。”

    玄曦知道他一定看穿了自己,她踯躅着转移话题道:“慕师兄,你是如何赢的凶兽狍鸮?”

    慕修晏看她一眼,淡淡道:“用不怎么光明的手段。”

    玄曦一怔,她忽然记起慕修晏让她离开时,环绕在身上的黑气,她动了动唇,却心怀戚戚,并未开口。

    慕修晏看出她的迟疑,平静道:“想问什么便问吧。”

    玄曦这才斟酌语句,低声问道:“我依稀记得在药庐对付凶兽狍鸮时,忽然不知从那儿窜出一股黑气,实在奇怪的很,慕师兄,你可知这是怎么一回事?”她见慕修晏神色晦暗不明,便飞快道:“慕师兄,我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担心你的安危罢了,那些黑气很可能是我看岔了眼”

    慕修晏平静道:“那是我身上的邪崇之气。”

    玄曦将欲出口的话忽然停至嘴边,她怔然道:“邪崇之气?”她沉吟道:“我昏睡时曾听见妙法天师的声音,原来不是梦。”

    慕修晏眸中竟浮起淡淡笑意,他低下头:“你听去多少?”

    他凑得极近,呼吸可闻。

    玄曦脸上有淡淡的发烫,她悄然侧开身子,离他稍稍远些,道:“我那时候神志未清,便只消听了几句什么邪崇之气,还有”她神色复杂地看慕修晏一眼,小声道:“封印。”

    慕修晏顿了顿,道:“不错,该听的没入耳,不该听的倒是全数听齐。”

    什么该听的不该听的?

    玄曦神色迷惘,皱眉瞧他。

    慕修晏却反问她:“你认为在我身上为何会出现邪崇之气?”

    玄曦一愣,迟疑道:“或许是慕师兄遇到了什么事”

    慕修晏道:“下山历练的时候,我去了长安,在那里见到了暌别已久的父亲。” 即使说出这话,慕修晏的神色依然十分平静:“他已经化为一道残魂,成为了坤虚掌门的灵台祭器。”

    空气瞬间凝固下来,玄曦的动作彻底顿住。

    良久,她才反应过来:“坤虚掌门?”

    她忽然记起,慕修晏曾同她说起,他的父亲曾经性情大变,本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商人,却突然之间能使出坤虚独门绝学,流光飞剑。照这样想来,慕修晏的父亲很可能被人夺魂占据了躯壳,而这世间仅存会使流光飞剑的人不过三人,一个是她,一个是归隐多年的坤虚大长老,还有一个便是坤虚掌门,须江。

    三年前,听慕修晏说起发生在他家人身上的离奇怪事时,玄曦就曾疑心怪事与坤虚掌门有脱不开的干系,无奈没有证据,且她的身份也不能细说,便只好作罢。此番听慕修晏道来,语气笃定,好似他已拿定了主意。玄曦忙问:“慕师兄,你可有找到什么凭证?”

    慕修晏手指微动,手上便多出一个锈迹斑斑的小盒,盒子并不起眼,但玄曦敏锐地感到一丝浓郁的邪气,四面的温度都低了几分。

    玄曦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便是存放残魂的器物?”

    慕修晏点点头,道:“我于偶然间得到此物,里面藏有数十人的残魂,均是被仙法强行剥离躯壳,再经由红莲业火炼魂,才变作这番模样,既不能转世再为人,也不能忘却人世间的痛苦执念,彻底脱离于三界之外。”

    玄曦疑惑道:“可如何能证明这是坤虚掌门的物什?”

    慕修晏掌间凝出一团青灰的光晕,光晕缠绕上盒子的瞬间,邪气大涨,盒子发出强烈震动,伴有内里嘈杂的人声,仿若有人正在盒子里面大声尖叫。

    玄曦皱起眉头,她能感到盒子内残魂的痛苦。

    忽然,一丝不对劲浮上心头。

    玄曦立刻凑上前细细观察,果不其然,她惊觉到在这股缠绕的邪气中,有一股极淡的仙家气息萦绕其中。

    而这股气息玄曦再熟悉不过。

    坤虚掌门,须江。

    玄曦正欲触碰盒子,慕修晏却将它收回:“与它接触久了会邪气入体,对你不好。”

    玄曦一愣,道:“那慕师兄身上的邪崇之气也是由此沾染?”

    慕修晏道:“生魂活活剥离肉体,本就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更何况红莲业火袭魂,他们的灵魂每日都要遭受这般折磨,早已是怨气百出。坤虚掌门的目的,便是让他们怨恨难消,生出邪崇之气。”

    他淡淡道:“拿到此物后,我一度百思不得其解,后来动用神魂几回才探出其中的谜团,这也导致邪崇之气入体,发现时却是无法除去,只能使用封印暂且抑住。”

    玄曦浑身一震:“可坤虚掌门为何会选中他们,难道就是为了邪崇之气?”

    慕修晏道:“他们均是纯阴之体,用来炼魂再合适不过。邪崇之气虽然满含怨念,但其带来的修炼增长极为显著,怕是坤虚掌门这些年修为停滞不前,便另想他法增长修为。况且坤虚掌门此事做的极为隐秘,少有人能怀疑到他的头上,盒子中之所以能找到他残留的仙气,也是我长期用神魂搜寻才能得到。”

    玄曦浑身一震,她虽说前世被须江收为弟子,起初备受重视,但后来修为有异,须江便早早放弃了她,对她不闻不问,因此成为师徒快要十载,她对须江真人背后所做的腌臜事竟是一概不知。

    玄曦感叹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名门正派的掌门竟背地里使出如此手段。”

    她忽然想起什么,道:“慕师兄,既然残魂生怨,你为何不一早将这害人的盒子扔掉?”

    话一出口,玄曦便立马感到不对,她讷讷道:“毕竟盒子里有你父亲的残魂”

    慕修晏平静道:“也不全是为此,坤虚掌门在盒子上施了法术,他会自动吸食常人的怨气,若是轻易将其扔掉流落俗世,恐会招惹诸多事端。”他见玄曦欲言又止,便道:“你想问我为何不告知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