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死了,谁来唱歌跳舞给我解乏?”曹操的声音带着笑意,听在人耳中,却是令人心寒发冷。

    来莺儿面色发白,仍是一径在磕头。

    一直说,“奴婢愿代王图一死……”

    絮絮叨叨,无休无止。

    “如果你能在一个月之内,将府中的每一个歌姬都调教得如你一般出色,我便饶王图不死,……你来代他死,……这样,你可满意?”扬唇,曹操淡淡地笑。

    “谢相爷。”闻言,来莺儿猛地抬头,竟是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靥。

    白皙的额头之上有着刚刚磕头留下的血痕,可是那个笑靥,却是美得不染一丝尘埃。

    曹操微微一怔,随即眯起眼睛,那个笑容,是如此的熟悉……那是裴笑式的笑容。

    一个月的时间,曹操亲眼看着那个歌姬不眠不休,废寝忘食地调教着府中的歌舞姬,她唱歌唱得连嗓子都哑了,她跳舞跳得连路都走不稳。

    一个月的时候,她竟然完成了他刻意的刁难。

    而她拼命完成这一切,只是为了能够代替一个男人去死。

    “谢相爷成全。”跪在他面前,来莺儿哑着声音谢恩,面上却带着暖暖的笑靥。

    曹操看着眼前的女子,“其实……你可以不用死。”

    “奴婢心意已决。”

    六个字,奴婢心意已决。

    “那你可还想再见他一面?”曹操不知今日自己怎么如此这般的多话。

    来莺儿摇头,清秀绝伦的容颜上不带一丝哀凄,她是甘心代那个男人赴死。

    “他爱你吗?”不可思议的,曹操忽然问。

    来莺儿微微一愣。

    曾有一个繁星满天的夜晚,有一个女子靠在他怀中,问他,“你爱我吗?”

    他没有回答。

    此时,眼前这个女子甘心代那个男人去死,曹操忽然很好奇这个问题。

    来莺儿浅笑,“我爱他。”

    无关乎他爱不爱我,只是……我爱他……而已么?

    曹操看了她半晌,起身离开。

    “赦王图无罪。”

    身后,那个女子轻轻叹息,似是松了一口气。

    “谢相爷大恩!”

    曹操大步离开,亲自去大牢释放王图。身后,是来莺儿感激涕零的声音。

    “相爷!”坐在监牢中男子看到曹操,十分激动的样子。

    “放他出来。”曹操下令。

    一旁的狱卒打开牢门,王图几乎是冲了出来,跪倒在曹操的脚边。

    “请相爷恕罪,王图贻误战机,罪该万死!王图愿亲手斩了那祸水,只求相爷给王图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王图苦苦哀求。

    没有人发觉曹操的拳头缓缓收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不爱她?”曹操的声音冷冷地在空气中响起。

    “只是一个歌姬而已,王图愿亲手斩了她,只求相爷给王图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王图忙道,竭力表现自己的忠心。

    曹操低头,冷冷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男子。

    我爱他……

    来莺儿浅笑的模样在眼前浮现,曹操转身,从一旁的侍卫腰间抽出刀来。

    眠唇,他狠狠一剑削向王图。

    鲜血四浅。

    傻女人……

    那一回,在赤壁,那一场连绵的大火,那个叫做裴笑的女人,也是这般傻。

    她不顾自己身在敌穴,却执意让司马昭来告诉他周瑜的计划。

    甚至于……当那一箭射来的时候,她竟然胆敢挡在他身前!

    那个叫做裴笑的女人。

    她竟然胆敢挡在他的身前,竟然胆敢要代他去死!她竟然不问问他是否准许!好个自作主张的女人……

    裴笑曾问他,你爱我吗?

    他没有回答。

    甚至于……甚至于他连她的孩子都没有保护好。

    那个女人,在最后一刻,却仍是顾着他,帮着他,宁愿为他去死……

    而他,没有给她承诺,没有给她名分,甚至于,连安全都无法保证……

    怎么会有那样傻的女人……

    无关于他爱不爱她,只是她爱他而已……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曹操一剑削下王图的头颅。

    他不知道自己想砍的是王图,还是他自己……

    扔下剑,曹操下意识地转身,冲向来莺儿的房间。

    三尺白绫,已是香消玉殒。

    那个悬在梁上的女子,气息全无,却仍是那般美丽,没有吊死之人的面目狰狞,没有垂死挣扎的扭曲痛楚。

    雪白的容颜之上,甚至带着一抹浅浅的笑。

    那般安心。

    傻女人……

    他曾答应过裴笑,再不饮酒。

    可是那一晚,他喝空了一地的酒坛,意识却仍是清楚无比。

    我爱你(曹操番外下)

    仰面半躺在石阶之上,他望着繁星满天。

    一样的月色皎皎,一样的繁星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