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忽然浮现那个女子的容颜,带着期盼,带着狡黠,带有几分无赖……

    “别跑了。”仰头望着那女子的容颜,曹操轻轻开口,仿佛怕惊忧了她一般。

    那个女子仍然看着他,不语。

    “乖乖待在我身边,不好么?”曹操喃喃着又道。

    那可恶的女子仍是不答,只是看着他笑。

    “你跑不掉,你跑不掉的,天涯海角,我都会将你追回来!”曹操自顾自地继续道。

    “如果……在天涯海角之外呢?”

    恍惚间,他仿佛听到那个女子轻声开口。

    “上天入地,你一样跑不掉!”曹操咬牙,像一个在发脾气的小孩子。

    “如果……是你永远也去不了的地方呢?”那女子看着他,仿佛在笑一般。

    永远也……去不了的地方?

    这天下,何处是他不可去的?!

    “你是我的,一辈子都是!”曹操低吼,固执地低吼。

    “你爱我吗?”

    耳边,那个声音轻轻地问。

    曹操仿佛受了蛊惑一般,点头。

    随即他惊住,跳了起来。

    他点头?

    他刚刚点头了?

    他……爱她?

    原来……这便是爱吗?如此固执地想留住一个人,想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送给她,想看她嚣张大笑的样子,征战回府,喜欢逼着她煮汤给他喝,纵使……那是天底下最难喝的东西,他也依然可以在她的瞪视下喝得开怀……

    原来,这便是爱?

    他的身边,从来不缺女人。

    可是,从没有哪一个女人会如她一般,那般固执,几近执抛地问他关于爱不爱的问题……

    第一次,他知道爱的定义。

    “我是爱你的。”月色下,他轻轻开口,告诉她,也告诉自己。

    伸手,他抚向她的脸颊,可是……触到的,却是冰冷的空气。

    狠狠甩了甩头,头顶的月亮依然清冷,哪里有那个女子的影踪?

    缓缓伸手,他去触摸怀里那枚贴身放着玉佩,可是竟是触到一手的粉沫。

    他惊住,慌忙一把扯开衣襟,怀中,几点尘埃落地……那枚玉佩,没了?

    从来没有如此这般失态过,他起身冲入房中,匆匆打开放在榻上的锦盒,锦盒之内,放着一枚裂开的手环。

    那是离心扣。

    从裴笑的手腕上脱落下来的。

    离心扣还在……

    莫名的,曹操松了一口气……

    他在恐惧,他竟然在恐惧,他从不曾知道恐惧是何物的……

    现在,他在恐惧,他恐惧所有关于那个女子的一切会消失殆尽,他恐惧那个女子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之中……

    垂下头,他紧紧将那手环握在掌心。

    紧紧地握着,仿佛要那将离心扣嵌在掌心之内……

    握着那手环,他的头开始疼痛,剧烈的疼痛。

    仿佛要裂开一般。

    痛!

    痛!

    痛!

    天旋地转……

    仿佛身处地狱,仿佛有千百支箭射中他的头颅……

    如遭雷击一般,他忽然僵住。

    脑海中仿佛有一扇门被开启,突然之间,他竟记起了很多的事情。

    很多……他在不知不觉之间遣失的……一些不可思议的记忆。

    关于这离心扣的来历,关于曾经那个叫作安若的女子……

    他微微愣住,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裴笑和安若一样,是来自于另一个他未知的时空……

    而她……终于去了他去不了的地方。

    冲儿和周不疑的葬礼之后,她说她要回家……

    她,终于回家了。

    而她的家……他永远也去不了。

    离心扣,他送给她的“定情之物”,是为了锁住她。

    ……是为了锁住她。

    锁住她,不让她离开。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恐惧她会离开……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未雨绸缪了……

    那么,现在算什么?

    这算什么?

    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了她要离开?

    所以,离心扣碎了。

    所以,她还是离开了。

    她终于还是回到了她的来处,而那个来处,却是他无法触及的,纵使他权倾天下,纵使他身登九五,他也依然无能为力……从此,永远无法相见。

    连死,都不能……

    何其残忍。

    “我爱你,我爱你的,我是爱你的……”

    对着空气,他轻声呢喃。

    若是那个固执的女人听到,会不会原谅他?、

    身子微微一绷,他双手捂着头,满面痛楚,抬手间,打翻了一旁的锦盒。

    “相爷的头风病又犯了,快去请御医!”有侍女听到响动,急匆匆地推门进来,道。

    “都给我滚出去!”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肃杀。

    众人皆惧,无一人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