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

    齐孟夏被迫对着他的眼睛,顿了半晌,还是垂下了眼帘,避开了对视。

    “齐孟夏。”

    他突然喊她的名字。

    齐孟夏捏着衣角的手指动了动,垂着眸子平静道:“我就在你面前,你不用这么叫我,我听得到。”

    “不是因为你。”她又说,“我跟顾骄阳见面也是去看心理医生,所以你不用太担心,我有在努力克服。”

    她笑了一下,像是怕他不相信,又补充道:“真的。”

    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我觉得,你没必要因为我的个人原因无故担上什么责任,我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我可以为我自己负责。我们是独立的个体。”

    她低着头,“人和人很难互相理解,我知道你只是想要关心我,但是我也是真的觉得,你其实不用这样。”

    “这样是哪样?”傅禹盛低笑了声,“嗯?夏夏。”

    齐孟夏手指蜷缩着动了动,错过了衣角,给手指关节带来酥酥的痒。

    “不用把关心我,作为你的责任。”

    “你觉得我关心你只是因为责任?”

    “我没有这么说。”

    “但你就是这个意思。”

    齐孟夏低着头,声音突然暴躁,“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烦?”

    说完,她抿着唇,身体细细密密地颤抖着。

    半晌,她又开口:“傅禹盛,你喜欢我?喜欢我什么呢?”

    像是喃喃自语,又想是疑问。

    她手指再次动了动,手指经过衣角带来的痒意从指尖传到心底。

    “我喜欢你,夏夏。”

    傅禹盛松了手,表情缓和了不少,看着她的表情多了几分笑意。

    “我喜欢你,所以我希望你在我视线范围内一直都是好好的,而不是你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全部不知道,甚至就连你有这样的倾向都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

    齐孟夏点了下头,“嗯,我知道的。”她笑了一下,“我在努力克服的,你放心。”

    显然这番话没什么诚意,只是单纯想要结束话题。

    可是强逼她给自己承诺,又不是傅禹盛会做的事情。

    他抬手,双手握住了齐孟夏垂在身侧的两只手。

    “夏夏,下次再想这样做,就告诉我,好不好?”

    齐孟夏抬头,看着他的面容好像思考了什么,随后,她点头,“好。”

    说完,她又笑了一下作为安抚,“我会的。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上去了。”

    傅禹盛低头看着她就要离开的动作。

    在她就要错身绕过自己的瞬间,他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齐孟夏似乎有被瞬间的惊吓到,转头看向他,缓了口气,问:“还有什么事吗?”

    “下次治疗,”他停顿了下,缓慢道,“陪你一起。”

    齐孟夏手指蜷缩了一下,好半晌,她眨眨眼,消散了眼底的干涩,道:“好。”

    “你学习吧,我先上楼了。”

    好像怕他下一刻再说些什么,齐孟夏先一步阻断了他还要继续的话题。

    说完,她先一步往楼上走去。

    看着她的动作,傅禹盛张了张口:“好。”

    “对了,”走到中途,齐孟夏停下,像是才想起什么,说,“我明天去海城看我朋友。”

    傅禹盛点头,“好,什么时候回来?”

    齐孟夏站在楼梯上摇头,抿了抿唇,回答:“还没想好,可能到时候直接去历城,我父亲葬在那里。”

    “好。”傅禹盛点头,“我有时间去找你。”

    齐孟夏皱了下眉,“不用,你留在这里学习吧。”

    傅禹盛看了一会儿她,终于点头,“好。”

    ……

    .

    父亲。

    有时候我觉得他真的很厉害。

    我实在是不喜欢我自己。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我不喜欢我自己。

    一个人能厌恶自己到什么程度呢?

    就好像,我这么认真地讨厌夏天一样。

    我不喜欢我自己。

    不喜欢我的身体。

    不喜欢我的思想。

    不喜欢我偶尔的恶毒念头。

    不喜欢我居然出生在我最讨厌的夏天。

    有时候,有时候我希望下一秒就消失。

    我希望这个世界没有存在过我。

    我希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会记得我。

    他会喜欢我。

    真是一件非常,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怎么会喜欢我呢?

    ——好奇怪。

    怎么会喜欢我?

    ——在我总是反复无常,在我在他面前不曾收敛住脾气之后。

    怎么会喜欢我?

    ——也许,只是为了那些无聊的坚持吧。

    ……

    .

    回到房间,齐孟夏给沈九春打了电话。

    沈九春的声音很轻柔,“夏夏这么想我?”

    齐孟夏忍不住笑出声,语气有几分感慨,“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