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摇头,“不知。”

    “那你可知在祭龙大典上行刺的人是谁?”

    琅继续摇头,“不知。”

    程晚桥颇为头疼,他现在觉得自己被蒙在了一张大鼓里面,即便太子告诉了他祭龙大典上的一切都是有人指使的,他还是有些疑惑未解开。比如遇辰到底知不知道祭龙大典会有羽族人行刺?若是知道又为何以身涉险?

    他又问:“你可去天牢看过遇辰?”

    琅摇头,“没有。”

    “你可有办法进去?”

    “杀进去。”

    程晚桥也猜到是这样的结果,天牢现下的戒备太过森严,就是能隐去身形都未必能闯进去,唯一的办法就是硬闯。

    今日程坤凌将实情告诉他之后,他就只想到这一个救人的办法,所以他遣散了府上的下人,以免他们也受牵连。

    程晚桥眼神坚毅,“你我谋划一下,择日劫狱。”

    他一生未做出格的事,但现如今被逼无奈,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遇辰被人设局谋害。

    琅道:“不可。”

    “你不想救他?”

    “少君说过,让你好好呆在府上。”

    昨日遇辰被带走时,也说让他不要救他,可是如今他被关押,他又怎能什么都不做。

    程晚桥又问:“若是羽族没了仙丹,会如何?”

    “死。”

    一个死字让程晚桥的心颤了颤,他答应过羽王,要护他周全,不让他受一点委屈的,可如今他已经食言了。

    除了劫狱,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能救他。

    “那你告诉我,除了劫狱,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

    琅道:“没有,不过少君既然让你待在府上,自然有他的道理。”

    程晚桥拖着疲倦的身子坐在了书案后的椅子上,他撑着额头,久久不出声。

    不知何时,琅已经走了,书房只剩下他一个人。

    说到底,还是他把遇辰推向深渊的,当初他奉旨前去羽灵溪请羽王入京,还天真的以为是他的父皇崇敬神族,想要和羽族交好,满心欢喜地把遇辰接到了京城。但他完全不知道,这就是一个天大的陷阱,设陷阱的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內里却藏了一颗黢黑的心。

    若不是他,遇辰就不会落到今日这个境地。

    书房外响起了敲门声,张伯在外面道:“殿下,该用膳了。”

    程晚桥自昨天起就没进多少食,提不起一点胃口,但想到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他不能饿垮了身子。

    他起身出了去,来到膳厅。

    在宜襄府,他和遇辰一块用膳的,遇辰总是吃的很少,仿佛吃饭对他来说不过是装装样子。

    用了饭,程晚桥再去了一趟军营,交代了许多事情。

    从军营回来,天已经大黑,张伯迎了上来,“殿下可要泡个热水澡?”

    “不必。”程晚桥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问:“府上的下人可都打点好了。”

    “回殿下,都安排妥当了,明早就走。”

    “嗯。”程晚桥看了他一眼,“你不必跟着我,回去歇息吧。”

    张伯道:“是。”

    程晚桥继续往内院走,他的房间里头烛火是亮着的,他推开门,一抹紫色映入眼帘。

    他愣住。

    站在窗边的紫衣男子看了过来,“去哪了,怎么这么晚?”

    程晚桥回过神,以最快的速度提步进门,而后关上了身后的门,他带着一身寒气来到他面前,胸口起伏着,眼睛里像是能放出光,“真的是你?”

    “不然呢?”

    程晚桥抬起手,一把将他拥入怀里,双臂收拢,失而复得的心情无法形容。

    遇辰抬手,手掌扶着他的后脑,“殿下想我了?”

    程晚桥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恨不能和他融为一体,“嗯,想,很想。”

    第72章 定不负相思意六

    两人拥抱了许久, 遇辰问:“你可有想问的?”

    程晚桥确实有很多想问他的,他缓缓松开了他,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怎么出来的?”

    遇辰淡淡一笑, “那天牢困不住我。”

    所以, 是他自己出来的,“可有追兵?”

    “放心, 他们此时还以为我在里面, 不会追过来。”

    “怎么说?”

    遇辰解释道:“我用替身术伪造了一个傀儡, 如今在天牢里头的便是傀儡, 常人辨认不出。”

    原来如此, 所以他让他在府上待着,不必救他, 是因为他可以自救,看到他安然无恙,程晚桥心里压着的石头也挪开了,“你也早知道祭龙大典会有人行刺?”

    “不知。”

    “那你为何一早要跟我说那番话, 还吩咐琅保护我。”

    遇辰道:“我只大概预料会有事发生,至于如何发生,我可猜不到。”

    程晚桥细细琢磨着他这句话,言下之意就是遇辰知道他会被抓起来, 但是具体因何而抓,他并不知道,“你预料会有事发生, 是因为你知道有人觊觎你的仙丹,他会在祭龙大典上动手。”

    “没错。”遇辰道。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去?”

    遇辰悠然道:“猜测总归是猜测,还有百分之一的机会平安无事,聊胜于无,我当然要试试。”

    所以,遇辰愿意冒险不过是为了那一丝的机会,程晚桥替他感到不平,“可最后还是让你失望了。”

    “意料之中的事,也算不上失望。”

    程晚桥看着遇辰一脸轻松地说着这一场阴谋,他是明知这是一场鸿门宴,还要以身试险。

    当初荆君是为了仙丹而围攻羽灵溪,而大祁的君王表面上恭恭敬敬,实际上也不过是想得到仙丹。

    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遇辰从他刚踏进羽灵溪,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目的,也只有程晚桥这个牵线搭桥的人还被蒙在鼓里,他颇为自责,“是我的错,当初我不该去羽灵溪请你。”

    “这不怪你,我若是不想来,也可以不来。”

    “那为何要来?”

    “为何?”遇辰看着他,眼睛里几分笑意,“当初你率军在羽灵溪外与荆军交战,我盯着你看了半天。后来发现,挪不开眼了。”

    程晚桥有些诧异,原来当初他和荆军交战时,遇辰在看他。言言

    遇辰抬手,食指贴着他的下颌线条轻抚,“那时,我可是完全被殿下的飒爽英姿迷住了。”

    程晚桥脸上浮起几分羞色,“所以,你……”

    “所以,我想既然是这个人护送,来一趟也无妨。”遇辰道:“果然,这一趟收获颇多。”

    原来从一开始,程晚桥就误会了,他误会遇辰是来京城的原由,他也误会了程绀邀请遇辰的目的,如今一切都真相大白。

    遇辰来京城不是为了面圣,程绀邀请遇辰也并非因为崇敬神族。

    两人都只是在面上逢场作戏罢了。只是这两人都演得极好,旁人看不出端倪。

    程晚桥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接下来,便是要将我此行的收获带走。”遇辰看着他,“就是不知,他愿不愿意跟我走。”

    程晚桥也看着他,和他四目共对,“那你可知,我的打算?”

    “说来听听。”

    程晚桥牵过他的手包裹在手心,“我打算处理好了军中的事宜,明天晚上劫狱,带你远走高飞,隐姓埋名过日子。”

    遇辰上前一步,与他贴地极近,呼吸可闻,他唇角微微上扬,“那看来,你我心有灵犀。”

    遇辰微微低下头,唇落在他的唇上。程晚桥松开了他的手,改为搂着他。

    辗转反侧,程晚桥闭上了眼睛,遇辰身后的翅膀长了出来,往前收拢,发出淡淡的光芒,下一瞬,屋子里再无两人的身影,只留下点点星光在空中泯灭。

    ——

    半年后,羽灵溪。

    八个孩童排成两行,手中握着木剑,在空地上整齐地舞着剑,他们身后便是一座宅子,这宅子便是羽灵溪的学院,学院附近栽了一片桃树,此时已经是炎炎夏日,桃花凋零,桃树上长出不少果子。

    程晚桥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负着手绕着他们踱步,观察着他们的一招一式。

    他跟着遇辰来到羽灵溪后,不肯闲着,便来学堂教做了夫子,有时教念书,有时便教这些孩子练剑,他们手中的木剑都是他一柄一柄削出来的。

    来到这里半年,他已经习惯了这里悠然自得的日子。

    羽灵溪总共也就三百来口人,大部分人神族血脉已经十分淡,跟普通人无异,也不能长出翅膀,寿命在一百岁左右,只有遇辰这样的王族,神族血脉纯正,才能活上千年,甚至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