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萍目光朝周围一扫,见并无他人,再深深的看了眼地上那已经琉璃化的沙子,心中暗忖道:“这莫不是那雷霆带来的孩子?亦或者是甚么妖邪之物?”

    古人对于这种异象,一向是以妖魔化之。李萍见识浅陋,常被家乡族老灌输这些思想,自是无法免俗。

    “逃!逃得远远的!不能让他伤害我的孩儿!”李萍的心中立时有了这个想法,她的身子也已然转了过去。

    可当她准备迈步而出之时,却又情不自禁的回头忘了那男婴一眼。

    终究是个纯善之人,李萍的心,尚未被那陈旧腐朽、习惯丑恶的族老们所污秽。

    只见李萍急忙伏跪在地,朝上天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迅速将那婴儿纳入怀中,与自己的儿子并排放在一起。

    此时,李萍才有心细细打量那捡来的男婴,却见他面容清秀透彻,肌肤白皙赛雪,虽是如此,却没有一丝女相,看上去极为舒服。

    李萍心下一暖,目光又看向了自己那还在熟睡的孩儿,顿觉这天,不再寒了。

    夜间行路,不可取,特别是在这天寒地冻的北国,饥饿至极的猞猁、草原狼、野猪、大雕,这些都能轻易的要了这一个普通女人和两个婴儿的命。

    再次回到之前挖好的浅坑之内,这一次,李萍是为两个孩子挡风遮雨,虽然其中一个不是自己的骨肉,可她却还是心甘情愿的。

    浑浑噩噩的到了第二天中午,李萍从噩梦之中惊醒过来,将目光急急的看向怀中的两个孩子,发现其中自己的孩子依旧睡得香甜,而那捡来的孩子,此刻却睁着双眼,安安静静的看着她。

    若不是那孩子昨夜还曾哭过,李萍只怕是会以为这是一个哑巴,她从未听说过,有哪个婴孩会像这般安静、乖巧的。

    “没事就好!”这就是李萍心中的唯一想法。

    此刻,外面只有轻微的风沙之声,显然风不大,而且阳光也算和煦,正是赶路的好时候。

    李萍钻出沙坑,将两个孩子抱好。待她举目四顾之时,却是惊喜的发现,据此百余丈远竟是一处战场,那里躺满了被冰雪覆盖的尸体和各样兵器。若非天明,她还还看不见那些东西。

    对于李萍来说,兵器并不算太重要,她并非习武之人,刀枪弓箭对于她来说,还没有一柄菜刀合用。

    最重要的是尸体,马的尸体。天时酷寒之下,那马尸必然能保存很长一段时间,倒也能让李萍撑上许久,顺便恢复一下因为生产所造成的亏损。

    在战场之上熬了十来天,李萍吃马肉,郭靖喝母乳,至于那捡来的孩子,却是喝的肉汤。

    这并非是李萍不愿将母乳分给那孩子,只是那孩子死活不肯喝。最后李萍无法,只得试着费心熬些肉汤给他,却没曾想,那孩子竟是喝得津津有味的。

    雪融草木现,李萍底子不错,总算是恢复了过来。她打包了些马肉,抱着两个孩子,向着自己认定的方向行去。

    数日后的一个黄昏,李萍碰到了两个好心的蒙古牧民,并得到了他们的款待,和馈赠——蒙古包、一些足够过冬的食物、以及四头小羊。

    对于一个勤劳的传统女人来说,这些,足够了。

    至此,李萍带着两个孩子,在这广袤无垠的大草原上生存了下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犹梦临安风吹柳

    夜幕降临,大草原的星空,总是那般清澈宁静,令人遐想。

    蒙古包内,忙碌了一天的李萍坐在小马扎上织羊毛毡,眼神间或的看向一侧柜子之上丈夫郭啸天的灵牌,或而看向两个身着厚厚蒙古袍的孩子。

    匆匆六年,一晃而过,两个孩子也都六岁了。

    亲生儿子郭靖,很是愚笨,直到四岁才开始说话,好在筋骨强健,能帮忙放牧。

    而那个捡回来的孩子,长得倒是挺精致的,可却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听不到,也从来不说话。他还有个古怪的癖好,喜欢随手捡一些直一点的东西,拿在手中比划,还不时的蹦跳几下,看起来就像个跳大神的。

    正如此时,那孩子又拿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小树枝,在空地之上挥舞跳跃起来了。

    李萍无奈的叹了口气,停下手上的事情,转头凝视着那个“跳大神”的孩子,问道:“臭小子,你到底在做什么?”

    “臭小子”,是那个孩子的称呼,也是他的名字。

    李萍不是没有给他取过正常的名字,可每当李萍喊出那些名字的时候,他都像是没听到一般。

    直到有一次,李萍实在是气不过了,直接吼了一句“臭小子”。却没想到,那孩子竟是反应极其迅速的跑到了她的面前,抬头看着她,虽然依旧是不说话,虽然依旧是眼中透露着无限的迷茫,可总算是有了反应。

    至此以后,那孩子就叫“臭小子”了。

    李萍开口却是没想过“臭小子”会回答她,这也只不过是日常一问罢了!

    希望,总是要有的。

    不过,失望也是常有的。

    “臭小子”只是茫然的盯了李萍半晌,就继续开始自顾自的挥舞树枝玩了。不过还好,他从没打到过人,也没有砸坏过东西,所以,李萍也就听之任之了。

    此刻,坐在床上百无聊赖的郭靖,已经打起了哈欠。李萍见状,便起身帮他洗漱,哄他睡觉。

    至于“臭小子”,他还需要玩很久,等时候到了,他也不需要李萍管,自顾自的洗漱上床睡觉,这一点倒是比郭靖强多了。

    夜深,人静,蒙古包之中的灯也灭了,可依旧能听到阵阵“唰唰”声,那是“臭小子”挥舞树枝的声音。

    没多久,李萍微弱的鼾声响起,她实在是太累了,不仅是每天的工作,还有那压在心头的仇恨。

    那久久不曾停歇的“唰唰”声,竟越来越像临安池塘边,风吹柳条的声音了。

    美梦起,李萍仿若回到了与夫君郭啸天在上元节观河灯的那一晚。泪水,不自禁的留下,梦中的,梦外的,枕头上的

    “唰唰”声依旧、依旧不扰人清梦,只是依旧,到了很晚,也没停歇。

    第二天,李萍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挥舞树枝“臭小子”,她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叹道:“臭小子,你每天这么耍来耍去的,不累吗?”

    “臭小子”的目光投在她身上半晌之后,便自顾自的继续开始了自己的动作,一副极其认真的架势。

    李萍没有再看“臭小子”,转而收拾起了昨晚织好的羊毛毡,准备拿到三十里外的市集上换些米、油、盐,以留作过冬之用。毕竟,现在已经十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