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切收拾妥当,李萍将郭靖摇醒,帮他洗漱穿戴,嘱咐他看好羊群,便独自一人带着羊毛毡出门了。

    郭靖看了眼还在原地“跳大神”的“臭小子”,神色木讷,可却语带关切道:“二弟,我们出去吧!娘说要让你多透透气,不要憋坏了。”

    李萍一直将“臭小子”当亲生儿子对待,就连对郭靖介绍,也是说“这是你弟弟”,却从未提过他是捡来的。所以,郭靖就一直称呼他为“二弟”,即使郭靖也明白,“臭小子”对“二弟”这个称呼,一点反应都不会有。

    再次看了眼无动于衷的“臭小子”,郭靖径自走出蒙古包,在将门帘掀开,就在那等着。他知道,自己的二弟看到外面的阳光之后,一定会出来的。

    最先出来的不是人,而是一根树枝,笔直、堂皇、快速。之后,才是人。

    从懂事开始,郭靖就经常见到这一幕,可他却百看不厌。他觉得,自己这个二弟真的很厉害,不过,具体哪里厉害,他又说不上来。

    屋外空地之上,青草过踵,踏上去不软不硬,刚好合适。

    “臭小子”就在那继续挥舞树枝,却是比在蒙古包之中的时候,要快速、凌厉许多,直教人不敢轻视。

    郭靖轻轻的放下门帘,朝“臭小子”嘱咐道:“二弟,我去放羊了,你不要走远啊!”

    他这句话本就只是随口一说的。他很清楚,自己这个二弟从来不乱跑,除了呆在蒙古包之中,就是在门口,那活动范围,比一个九十多岁的老爷爷还要小。

    没有等待那从未等到过的回应,郭靖径直走向羊圈,将里面的羊全部放出,随后骑着小马,带着牧羊犬,将羊群赶向门前不远处的水草鲜美之地。

    在大草原之上纵马奔腾,总是让人热血。特别是在观看了前几日的那场恶战之后,郭靖胸中总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豪情在酝酿。

    此刻,他很想尽情挥舞这马鞭,驱赶羊群四处奔走,如战场之上的将军命令士兵一样,想来应该很是威风。

    可正待他将这一想法实现之时,一匹黑马、一个人,打断了他的豪情,也浇灭了他的热血。

    前几日那场恶战的胜者,不可一世的黑袍将军,此刻竟如被斩断翅膀的雄鹰一样,刀断弓绝,浑身是伤,软软的趴伏在那匹腿部受伤的黑马之上,看上去,却是有些可怜。

    黑马踱到郭靖近前,那黑袍将军勉力抬起头,扯着黯哑的嗓子说道:“水,水给我水!”

    郭靖慌忙转身进屋,给他盛了碗水。那将军此时已经将马驱到门口,也不客气,弯腰接过碗,就是一口喝干,催郭靖再来一碗。

    待那将军喝过第二碗之后,却是神情一恍,竟一下子从马上栽倒下来,昏死了过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枝条摇曳慢青霜

    这一下,可把郭靖吓得不清,忙过去摇晃那将军的身体,却是没用几下,就将其摇醒了,也说话了。

    “帮我给马喂水,你这里有吃的没?”

    郭靖回头进屋给他拿了几块熟羊肉,再给马喂了些水。

    那将军吃饱喝足,有了精神气力,自然是对郭靖大加赞赏。随后,那将军摘下手中的大金镯子,欲要以此来报答郭靖,却被郭靖以“此为待客之道”为由给拒绝了。

    那将军目光深邃的打量了几眼郭靖,却是见其双眼清明,不似虚言,遂不再强求,将金镯戴回手腕,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

    突然,东边传来阵阵群马奔腾之声,那将军翻身而起,怒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沉声喝道:“哼,竟是不放过我!”

    此时,他手无寸铁,无力对抗那即将到来的成吉思汗铁木真的军队,便转头问郭靖要弓箭。

    他是大漠的神射手“哲别”,最擅长的,自然是弓箭。而在大草原之上,所有人家都会制作一些弓箭,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哲别感觉自己提出来的要求,对于郭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

    可当郭靖抱着自己的玩具弓箭出来之时,哲别竟一时有些愣神,随即皱眉道:“我要大的。”

    若是哲别真的用郭靖那把弓箭的话,还不如直接用手丢箭矢来得方便,反而速度、力道、准度都要强上不止一筹。

    哲别真希望,这只是一个孩子的玩笑。可郭靖的摇头,彻底浇灭了他的希望。

    无奈之下,哲别看向了蒙古包旁的一大堆草垛子。

    那是李萍在夏季水草茂盛之时采集的,本是留作过冬喂马、生火之用,此刻看起来,竟比蒙古包还要大。若是人藏在里面,只怕是一时半会儿都不会被找到。

    “我躲草垛子里,你将我的马赶远,你也躲得远远的,等过段时间再回来。”

    哲别说话的功夫,整个人就已经钻进了草垛子之中。

    郭靖虽然笨拙,可动作却不慢,转身就是往那黑马臀部狠狠抽了两马鞭。那黑马吃痛之下,发足狂奔,不到片刻,竟是跑到了极远之处。

    与此同时,郭靖伸手将一直没有被哲别注意到的“臭小子”拉上小马,带着他一起朝西而去。

    “臭小子”倒是没有捣乱,乖乖的被郭靖带着,手中挥舞的树枝也不曾打到郭靖。

    可终究是马儿太小,还负重两人,跑不动,也跑不远。而此地就他和“臭小子”二人,目标甚是明显,那成吉思汗军队之中的斥候自然是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没几下,郭靖便被两名斥候模样的军士追上。

    “小孩,可曾见到一个骑黑马的汉子?”一名军士喝问道。

    郭靖不会说谎,只是张了张嘴,却不作答。至于“臭小子”,仿若不知道现在的处境一般,依旧在那马上挥舞树枝。

    见这两个孩子一个呆、一个傻,两名军士无奈的对视一眼,便决定将他们带去见铁木真的长子——术赤。

    郭靖兄弟二人本就没逃几步,回到自家蒙古包前,也只花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待见到术赤,郭靖却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身披红斗篷的瘦长青年。无他,前几日那场恶战之中,失败方就是以术赤为首领,而胜者,自然便是哲别。

    术赤尚还未询问,就看见了远处正在吃草的黑马。他眉梢一喜,吩咐手下去将那马牵回,发现那果然是哲别的马。

    话尚未问出,术赤手中的马鞭便已然抽向了郭靖的脑门,可惜,他打偏了,就连马鞭也失手掉落了。

    那并非是郭靖身形敏捷,自己躲开的,也不是术赤心慈手软,故意留了手。术赤心性残忍、凶狠酷辣,怎么可能心慈手软。

    一切的缘由,只是一根树枝,在众目睽睽之下,悠悠然的点在了术赤的曲池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