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山洞里面,液体砸落地面的声音,好像更猛烈了。

    殇休轻轻一笑,不再理会大雕,意态悠闲的走到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下,贴着树坐了下来。

    “先生真是好手段啊!竟然能给一只雕儿洗经伐髓、祛除病害,莫不是神仙乎?”

    这时,一个苍老、却洒脱的声音在殇休的耳边乍然响起,可殇休却没有丝毫意外之色,反而笑着抬起头,朝躺在树上的邋遢老者说道:“原来是你啊!看起来,我们两个倒是有些缘分。”

    “此话何解?”老者猛然俯下身子,透过其蓬乱的鹤发,可以看到那双宛若星辰流转一般的眼眸。

    殇休弹了弹手指,换了一种舒服的姿势斜靠在树下,斜瞄着老者,笑道:“我见过你三次。第一次,是去年八月十五夜,你穿着一身青巾野服,在渭水里畅游,而我就在岸边看着,还给你鼓掌了,不知道你听到没有?第二次,是今年的三月初三,你在洛阳的杏花楼中信笔书写道家著作之时,我在人群里;第三次,就是这里。”

    老者眼中精光大盛,猛的撩开遮住面门的苍发,赫然露出了一张约莫三十来岁的青年面孔,疑惑道:“你认识我?”

    殇休凝视着他的眼睛,轻笑道:“这世间的先天强者并不算多,可也不少,我这人的记忆力还不错,又喜欢到处闲逛,倒是经常会碰到一些。你,凌云子,就是其中之一。”

    第一百九十章 今朝亦非云中仙

    凌云子,金丹宗南宗的宗主,也是这大宋境内道门的领袖人物,虽喜欢游戏风尘,可却极有权势,让人不敢小觑。

    在殇休的话音刚一出口之后,凌云子不由眉头一皱,开始细细打量起了殇休,半晌之后,才疑惑道:“我的记忆也很好,可我很确定,三月初三,杏花楼中,你并不在场。”

    “哦?你确定?”殇休嘴角轻咧,右手往上一挥,衣袖在那一瞬间,遮住了他的脸。而就在那一瞬间,他已经易容成了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

    “这、这、这”凌云子面现骇然之色的指着殇休的脸,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身为一个游戏风尘的先天高手,凌云子自然知道易容术,而且他还很精通。可他很确信,从来没有任何人的易容术能像殇休这般快、且毫无破绽。

    殇休微微一笑,右手再挥,化作了一个身着男装的绝美女子,娇声道:“当初,还是人家给你磨的墨,你忘了?”

    凌云子瞳孔猛缩,就连指着殇休的手,都开始剧烈颤抖了起来。他已经不知道,当初给他磨墨的,究竟是谁了。

    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模糊了,一切都模糊了。

    在这一刻,凌云子引以为豪的记忆力,彻底失效了。不过,面对现在这样的情况,就算记忆力再好,也没辙。

    突然,凌云子眼神一凝,神情肃然的向后飘去,同时其右手掐出了一个玄奥异常的道诀,朝殇休喝道:“妖孽,看招。”

    话音刚落,晴天一个霹雳,眨眼之间,一道拇指粗细的青芒,便带着赫赫之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殇休的面门。

    “轰隆~”一声巨响,一个半人深的大坑,便出现在了幽谷之内。

    殇休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自己之前所靠的大树、以及树后的大坑,不由眉心一紧,凝视着正欲继续攻击的凌云子,冷冷的娇喝道:“这是什么法门?”

    “嘿,妖孽,怕了吧!”凌云子说话的功夫,又是一道青芒从其掌心发出,在瞬息之间便将殇休给击穿了,并再次在其身后留下了一个正在冒着青烟的大洞。

    可凌云子却没有丝毫得手之后的轻松,反而神情凝重的四下扫视,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此时,那被击穿的殇休身体之上,突然荡起了一道道如同水波一样的波纹,顷刻间,殇休便随着那些波纹消失了。

    原来,那只是一道残影而已。

    而真正的殇休,正站在离凌云子约有十丈远的一颗大树顶端,凝视着正一脸戒备、四处寻找自己踪迹的白玉蟾,心中暗忖道:“这凌云子所发出的青光,蕴含着一股浩然之势,可青光本身的威能却是十分之弱小,想来是沾染了什么强大存在的精神,却又无法将其凝聚而出,所以才会造成这般现象。可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对我的精神产生威胁?”

    殇休还清晰的记得,就在刚才凌云子出招的那一瞬间,一种来自精神的强烈警示,疯狂的冲击着他的意识,催促着他赶紧避开,若不然,便会发生不可预知的危险。

    “妖孽,别躲了,我看到你了。”这时,凌云子背对着殇休的方向,朝其不远处一颗大树喝道。

    “我比你强,你就视我为妖。那你比一般人强,你在他们眼中,又是何物?”

    以殇休的性子,此时应该早就杀了凌云子才对。

    可这一次,殇休的耐心却出奇的好,好到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些废话竟然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之所以会如此,却是因为那凌云子虽然法门凌厉,却毫无杀机,且这本就只是一个误会而已。殇休虽然杀人无算,可若只是因为一个误会杀人,那就太可笑了。

    最主要的是,殇休想知道,凌云子所用的究竟是何法门?

    凌云子猛然转过身子,冷眼盯着殇休,沉声道:“我在他们眼中,自然是人,因为我不能飞,也不能在瞬间换脸,更不能为人洗经伐髓。”

    之前,凌云子本在林中游玩,却不曾想,刚好看到了正飞身而起的殇休。他心下震骇之余,也很是向往,以为遇到了绝世高人,便顺着殇休飞行的方向追去。终于在殇休将饭菜做好之后,他才循着味道,堪堪找来。

    随后,凌云子强压下对美食的渴望,开始暗中观察殇休。毕竟,高手一般都有些怪脾气,若殇休是那种有事没事杀人玩的神经病,那他就这样出去的话,肯定没好果子吃。

    不过,在看到殇休对一只大雕都这么好之时,凌云子便觉得殇休性格善良,容易相处,于是就现身了。

    可惜,凌云子终究是看错了。

    殇休并非是那良善之辈,他杀起人来,比那些神经病只快不慢。而他为大雕所做的,仅仅只是洗刷肉身而已,并非是那洗经伐髓。

    所谓“洗经伐髓”,是从本质上改变肉身;而“洗刷肉身”,则只是在肉身本来的基础上,进行清理。二者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若说前者,几乎没人能做到的话,那么后者,但凡是先天武者,就都能任意施为了。

    不过,殇休与其他先天武者不同的是,他有精神,可以扫描人体,所以能更精细、更深层的处理那些杂质。这在别人看起来,就像是在为人洗经伐髓一样,倒是挺唬人的。

    殇休缓缓的飘落到凌云子身前两丈处,挥手之间卸掉易容术,面色平静,却语带好奇的问道:“你为何就那么确定,我是妖,而不是仙?你们这些道士,不都是想要得道成仙吗?”

    凌云子眼中悲光一闪,面带嘲讽的笑道:“呵呵,仙人?千百年来,那些世人所传颂的‘仙人’,又有哪一个不是凡人?就连我,不也常常被人称作‘仙人’吗?可你应该知道,我能活得久一点,只是因为我是先天武者罢了,又哪是什么狗屁的‘仙人’?再说了,那些先辈们,活着的时候悲天悯人、救苦救难,可一旦兵解成‘仙’,就毫无踪迹、无所作为。那是成了仙?还是做了鬼?你若是仙人,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一道晴空霹雳,伴随着最后一问,轰击在殇休的身前,再次留下了一个大坑。

    很显然,这一次凌云子并没有瞄准殇休,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法门根本追不上殇休。他也仅仅只是想发泄而已,发泄那即将国破家亡的愤恨、以及无奈。

    殇休歪着脑袋,斜瞥着眼前的大洞,轻笑道:“你若告诉我,你使用的是什么法门。那我就告诉你,他们去了哪里。”

    “五雷大法。”凌云子毫不迟疑的说出了答案,而后目光灼灼的注视着殇休,等待着他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