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者?”白陌阡愣了愣。

    “寻找修建在各处的陵墓,上到王侯将相下到乡绅平民。”

    客栈老板带着黎绍和白陌阡飞快地走过哄闹的人群,压低声音续道:“他们所到之处,陵墓毁坏,财物均被洗劫而空,就连死者身上的衣裳也不放过。他们常年发死人财,大家为了避讳,都唤他们为‘夜行者’。”

    白陌阡听完后沉默了好一会,他想到了什么,眼眸瞬间睁大了,“修建在漠北靖边城外的陵墓,到目前为止只有皇太/祖的陵寝,他们莫不是要......”

    话还没说完,那群夜行者中有一个汉子忽然朝这边望了过来。

    客栈老板忙拉着白陌阡上楼,拐过墙角后,他舒了口气,朝白陌阡作了一揖道:“白公子还是莫要再说,不论是威震天下的王侯将相,还是碌碌无为的庸民乡绅,在夜行者看来都是一样。”

    “夜行者眼里只有钱财,就算是天皇老子,只要埋进陵墓里,那便是一 黄土,他们才不管陵墓的主人是谁。”

    白陌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生前孜孜不倦地追求着功名,死后却被人扒了衣裳丢在一旁,和裹草席烂死乡野的庸民无甚两样,当真讽刺。

    客栈老板领着他们走至最里头的一雅间,推开门后恭敬朝两人行了一礼道:“我这便命人为二位送些吃食上来,晚些时候再送热水上来。”

    “有劳店家了。”白陌阡躬身还礼,目光不经意地一瞥,正好瞧见了客栈老板的右手,他的食指和中指也是奇长!

    白陌阡不动声色直起身,笑着送走客栈老板后,快步走至黎绍身边,压低声音问:“这个客栈老板你认识么?靠谱么?”

    “他要是不靠谱,你现在就不会安安心心坐在这跟我说话了。”黎绍掀了掀茶盖,轻抿一口茶,挑眉,神色甚是愉悦,“这长白山寒茶果真清冽。”

    白陌阡愣了一两秒,旋即反应过来,他倒吸一口冷气,“你的意思是说,适才我说的那些话夜行者们都听到了?”

    “夜行者常年下墓活动,他们的耳力比常人要好很多。”黎绍搁下茶杯,站起身,帮白陌阡褪下披裘,淡淡道。

    白陌阡咳嗽了一声,他道:“也就是说,客栈老板是他们的首领,这个客栈其实是夜行者的据点?”

    “可以这么说。”黎绍点点头,转身将披裘搭在炉火旁的木架上烘着。

    白陌阡咧了咧嘴,“这些好,咱们进贼窝了。”

    黎绍被他的这句话逗笑了,眉眼弯弯,那双眸子仿佛潋滟了湖光山色,瞬间寒天雪地都灵动起来。

    门被店小二从外头敲了敲,客栈老板亲自上来为两人布菜,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摆了一桌,最后配上一小坛好酒。

    白陌阡低头安静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瞪着眼眸望向黎绍,咽下口中的鸭腿肉后,愣愣道:“你选择住进这家客栈,是想让我们跟着夜行者一起入皇陵?”

    黎绍正提着筷子夹春笋,闻言,点点头,挑眉笑道:“不然呢?我们怎么下皇陵?炸山么?”

    白陌阡抿了抿薄唇,黎绍考虑事情真很懂未雨绸缪,而且看问题也很透彻,很多时候他还活在眼下,黎绍就已经将整盘棋都下完了,这或许就是他总是云淡风轻的原因之一罢。

    这样的一个人,若是当时没有归隐巫山,想必定能在大争之世中掀起一场惊涛骇浪,历史结局还是不是楚灭六国便说不定了。

    两人安静吃完饭,白陌阡伸了伸懒腰,百无聊赖地蹭到黎绍身边,将他的书扒拉开,两手捧着黎绍的脸颊问道:“说说吧,客栈老板为何会死心塌地为你卖命?”

    黎绍垂眸,看了白陌阡两三秒,将他的手拿下来,捏了捏道:“他们盗了黎漠的墓。”

    “墓主人怨气很深,那时若不是恰巧遇到先生,我们这些弟兄们恐怕都要折在里头了。”

    客栈老板不知何时推门进来,无声无息,吓白陌阡一跳,回头去看,只见他换了身玄色劲装,腰佩弯刀,身后跟着一群夜行者。

    黎绍拍了拍白陌阡的后背,无奈叹口气,“胆子怎地还这么小。”

    白陌阡瘪瘪嘴,从黎绍怀里站起来,沉默了一会问:“怨气?黎漠在怨恨楚文王灭了墨国?”

    客栈老板摇摇头,解释道:“也不能算是怨气,而是执念。墓主人一直在等先生,他在黄泉路上等了几近一千多年,先生得道飞升魂魄自然不会入阴司,他一直说有话要当面给先生说,没等到便不喝孟婆汤转世投胎,日子久了,执念化成心魔,我们下墓的时候,他已经成了厉鬼,我好几个弟兄都被他活撕了。”

    白陌阡眼眸轻闪,他转头看向黎绍,轻声道:“想跟你说什么?”

    黎绍没答,不过白陌阡也能猜到,无非就是一些道歉愧疚的话。当年墨王一而再再而三打压黎绍,黎漠不可能看不见,那时候他若能站出来为黎绍说一句话,黎绍也不会心寒归隐。

    迟到的歉意在时间面前真的显得很苍白无力。

    客栈老板朝黎绍拱手行礼道:“先生,弟兄们打算现在便行动,您是跟着我们,还是等我们将皇太/祖的魂魄给您揪出来?”

    白陌阡眼角抽了抽,好歹也算是叱咤风云的一国之君,这么对待有些残忍。

    黎绍摇了摇头,他道:“我随你们一起去。”

    “诺。”客栈老板点点头,朝身后的夜行者作了个手势,眨眼间那些人便消失不见。

    黎绍取下披裘,给白陌阡裹紧,握了握他的手道:“穿厚一些,漠北天寒,莫要受了风寒。”

    “记下了。”白陌阡乖巧点头,他伸手拽住黎绍的衣袖,跟着他快步出了屋子。

    第47章 鬼打墙

    出了靖边城,北风更紧了,裹挟着鹅毛大雪刮在人脸上,又冷又疼,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到处都是茫茫的白雪,将暗夜映照得如同白昼,散漫的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白陌阡抹了抹脸上的雪霜,呼出口白气,抬眸朝四下望了望,铺天盖地的雪幕中,夜行者步履稳健,很快便远的只剩下一个黑点。

    黎绍与他并肩走着,时不时拉他一把,“小心摔着,将障目符贴在心口,还跟得上么?不行变回兔子,我抱着你。”

    白陌阡左想右想,为了不给黎绍添更多的麻烦,他决定变回兔子,这样他省事,黎绍也不用时时刻刻操心他一个大活人。

    变回兔子,白色的皮毛和茫茫雪地没有什么差别,白陌阡蹦 了两下,“嗖”地蹿到黎绍怀里,小爪子拍了拍黎绍胳膊处的落雪,然后用温热的肚子将黎绍的手团住,“我给你暖手。”

    黎绍挠了挠他的肚子,白陌阡瞬间炸毛,用前爪手忙脚乱地摁住黎绍的手,“别、别乱摸!”

    客栈老板走在一旁,看着这两人打情骂俏,粗犷的脸庞流露出丝丝柔软,做他们这一行的,寿命都不长,他这辈子无妻无儿,伶仃一人,最大的愿望便是自己的弟兄们都能平平安安,先生将弟兄们救出来,这份恩情,他一辈子都还不清。

    大雪将地面尽数覆盖,举目四望,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夜行者都是身经百墓,就凭一张图纸,一双眼睛,便能在任何情况下找准陵墓所在。

    白陌阡窝在黎绍怀里,昏昏欲睡。

    队伍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前头的人停了下来,黎绍捏了捏他的耳朵,“兔儿别睡,醒一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