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得过分。

    他又叹了口气,拎起背包背到肩上,悄悄离开空荡的房间,穿过走廊——但当他经过洗手间的门时,他僵住了。

    地板上有血。

    不,没有。

    他的手指在流血。

    不,不是。

    他记得这个房间。他记得这个房间如此多事情。这是他第一次遇见汤姆的地方。但同时也是……

    什么?是什么?

    哦,对。他现在记起了。他从未真正忘记。它在他的脑海中仍然如此生动。有时。就像现在。

    他的手指在流血。

    只是一根手指。只是一道小小的划伤,就在这里。但它流血了——很多血。真是一团糟!

    他只是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感觉起来像是活着。因为生命很痛。太痛了。昨天,今天,明天……总是一样的。

    怪胎。

    累赘。

    一无是处。

    没有人想要他。没有人爱他。

    那不是真的。神爱他。神在天堂等他,同他的父母一起,他们也爱他。对吗?

    马修斯神父这样说了。

    爸爸和妈妈。

    天堂。

    马修斯神父说,在天堂里每个人都有一个位置。天堂里有他的位置。和他的爸爸妈妈一起。

    他为什么要等呢?

    他不需要,对吗?

    当你死时,你去往天堂。当你的心脏停止跳动时,你就死了。

    他的心脏在哪里?

    找到了……大概。

    值得一试,对吗?

    一……二……三——

    她尖叫一声,刀子咔哒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在——你在干什么?!”

    “没事的,佩妮姨妈。在天堂里每个人都有一个位置。”

    “去!去浴室,在弗农下来之前把这些收拾干净!你个蠢孩子!”

    现在他浑身都是血了。手指流血很多。

    冷水在他的耳中咆哮,冰冷地冲刷在他的皮肤上。

    他未经允许不能用热水。

    当你死后,你去往天堂。当你停止呼吸,你就会死。你在水下不能呼吸。

    他不是一个会放弃的人。

    他仰面躺下,闭上眼睛,等待一层冰冷的水面将他包裹起来,最后一次呼出一口气,然后他捏住鼻子,完全沉入水中。

    疼。他的胸腔颤抖着,有什么愤怒的东西在里面爬来爬去,乞求着释放,随时可能破体而出。

    不要呼吸。不要呼吸。很快就会结束了。

    但不是。为什么花了这么长时间?他再也受不了了。他必须呼吸。他必须——

    他猛地喘气,冰冷的洗澡水冲进他的嘴里,滑进他燃烧的喉咙,他的肺徒劳地乞求空气。他试着尖叫,但失败了,再试一次,又失败了,再试一次,又失败了——但然后一切结束了。一切就这样……停止了。

    他睁开眼睛,遇见一片漆黑。

    它从他的四周延伸开来,似乎无穷无尽,无形无质,只有一道微弱的光在头顶上荡漾,仿佛在轻柔浮动的波浪上跳舞,遥远而缥缈。它在他站立着的漆黑模糊的表面上投下朦胧的微光,但除此之外再未显露其他。

    他往后退了一步,搅动了脚下被水包裹着的表面,一声湿漉漉的拍击声打破了寂静,一圈细微的涟漪从他站立的地方逸出,向外扩散,直到消失在黑暗中。

    “你好?”他喊道,他那柔和清亮的声音在无垠的黑暗中显得如此渺小。

    “你好。”

    他猛地转身,发现一个女人站在他身后——他所见过的最美的女人。她的头发像火一样,她的眼睛在黑暗里发出翠绿色的光,闪烁着,她粉红色的嘴唇弯成一个温柔的微笑。她光着脚,穿着一件漂亮的白色连衣裙,上面布满了向日葵。

    “你是谁?”

    女人看起来被这个问题逗乐了。“你不认得我吗?”她的声音温柔而甜美。

    “你是神吗?”

    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了闪。“世上没有神明。唯有死亡永存。”

    “那我死了吗?”哈利充满希望地问道。

    “没有。”

    他的脸沮丧下来。“为什么没有?”

    “现在不是你要死的时候,亲爱的。”

    “那我要在什么时候死?”哈利迷惑地问。

    “它已经过去了。”

    哈利皱眉。“那我什么时候能死呢?”

    女人凝视着他,微笑一动不动,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感情。然后,她慢慢地向他走来。“你不害怕死吗?”她问道,声音坚定,要求回答。

    “不。”

    女人在他面前停下来,双膝跪下,低下身与他对视,她的笑容几乎消失了。“你害怕什么?”

    “生。”哈利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为什么害怕生呢?”

    “因为会痛。”

    “为什么会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