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颤着指尖,点开。

    手机屏幕上出现一个营销号。它发的内容花花绿绿,刺得人眼睛生疼。顾匀佳眯了眯眼。

    接着,她点开评论。

    语言的恶意扑面而来。

    顾匀佳一条一条看下去。

    其实没什么感觉,明明身上不疼不痒的,可胸口积压的闷气明明白白告诉她,这些轻飘飘的字句就快要把她压得喘不过气了。

    她把手机陡然扔开。

    手机在床上弹了弹,定在离她一胳膊远的距离,发着微弱的光。

    顾匀佳起身走到柜子前。

    她翻出那张被压了好久红色的结婚证,又把户口本身份证拿出。

    接着,她在网上找了份离婚协议书的模板。其实这东西很好写,她与薛放之间的牵绊太少了,没有子女抚养问题,没有财产分割问题,没有债务偿还问题……

    什么都没有了。

    东西准备齐全了。

    顾匀佳知道,今天下午薛放就会回国。届时他一定会被各种各样的娱乐记者拦住,于是索性直接开车去了薛放的小区等他。

    她站在薛放家的门口。

    右口袋里有钥匙。

    但顾匀佳始终没掏出来。她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她想,她不能进去,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

    那是陌生人的家。

    她之前给薛放发了消息:“我在你家等你。回来后记得找我。”

    一等等了两个小时。

    薛放急匆匆赶回来时,她的四肢已经有些僵硬了。但反观薛放,他的额头渗出了不少汗。

    薛放问她为什么不进去。

    她笑着摇了摇头。

    薛放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不同,没再说话,只是把她请了进来。

    顾匀佳坐在沙发上,看着周围还算熟悉的布置,突然想问自己是不是冲动了。小时候看霸总小说,里面的男主角早期总是百般折磨女主角,可最后两人还是在一起了。

    似乎折磨只是爱的催化剂。

    相比之下,薛放只是欺骗了她一些小事。他只是试图用把她推向深渊的威胁逼她就范而已。

    何况他们互相喜欢。

    可当事情真正发生在身上,顾匀佳才发现,她不能忽视,薛放的行为已经在她心里系上了一个大大的死疙瘩。这道坎她迈不过去。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薛放道:“有事。对么?”

    顾匀佳不开口,默默掏出准备好的一切。白净的大理石桌面上,一张红色结婚证,一张身份证,一个户口本,三张离婚协议书。

    安静。久违的安静。

    顾匀佳问:“你同意么?”

    薛放说:“……因为这次的舆论,所以你想离婚?”

    “不是,”顾匀佳扯了扯稍稍干裂的唇角,“我才不会因为那些莫须有的东西跟你离婚。”她说,“这原本就是我当初的打算。如果不是你设计曝光隐婚。”

    薛放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半晌,他开了口。

    “改天好么?”

    “不好。”

    他们之间的事情就是因为拖着,才会陷入这种情况。

    她说:“不行我明天找你。”

    “小佳……”

    “直到有一天你同意。”

    顾匀佳不想再纠缠,她起身欲离开,经过薛放时,她的胳膊被他抓住。薛放使力,她摔在他怀里。

    四目相对。

    他说:“哪天我都不同意。”

    顾匀佳也不挣扎,默默笑了两声:“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真的了解我的过去和性格么?你喜欢的究竟是面前的这个人,还是当年偶然瞥到的那个荧幕上的小姑娘?说不定,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是弄不清自己的心思。”

    薛放微愠:“小佳,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是个成年人。”

    她仍旧笑:“那成年人的感情可真不存粹。”

    “不存粹,但足够长久。”

    “……我一直说不过你。”

    好久,他放开她。

    “离婚。”顾匀佳直起身,“不论怎么样,我要离婚,结束这个四不像的婚姻关系。”她重复着“离婚”两个字,到最后,她泄了气地说,“求你了。”

    ——

    他们的婚姻结束在初夏。

    民政局旁的大树枝繁叶茂,可她和薛放的感情是生长在枯木上的,跟不正,怎样也于事无补。

    两个人背道而驰。

    她把婚戒摘下。

    几年前她还为怎么离婚而发愁,觉得离婚太难办。但事实证明,不是的,你看,她和他的关系破裂,只用了短短五分钟。

    五分钟,多简单。

    顾匀佳顺着民政局的路往回走,她身上裹得太严实,此地无银三百两,提醒她自己的处境。

    像一条狼狈的狗。

    或者一只过街老鼠。

    网上有人疑惑。

    为什么这么久华夏那方仍没有什么动静,顾匀佳也没有出面自证。很快又被网友的回答淹没:当然是因为事情是真的,她没脸了。

    其实不是的。

    她知道不能堕落,知道要奋起反击。但力气好像怎么也使不上。

    所有人都以为她死在了那场网络洪潮里。只有她最清楚,她害怕的从来不是那些莫须有的罪名,而是不断闪现而又消失的希望,在爱情上,在事业上。它们张牙舞爪,生生把她拖进绝望的深渊。而她只是在它的反复无常中……

    耗尽了所有的热情。

    ——

    小助理知道两个人离婚了。

    他以为是薛放不相信她,于是痛斥了一顿薛放。而后,小助理怕她伤心难过,一个人做傻事,开着车把她送回来s省老家。

    顾母抱着顾匀佳安慰着。

    顾父在旁边叹气。

    顾匀佳说了句“没事”,她把离婚的事情压下,兀自回了屋。

    家里没什么事。

    饭不用她做,活儿不用她干。只有偶尔看个电视剧,她能参与。

    只是两代人观念不同。

    总是看不进去一样的东西。

    顾匀佳双手抱头:“妈,我不想再看着些狗血剧了。”

    顾母道:“佳佳,这里面都是些多俊的小姑娘小少爷呀,看着多赏心悦目。哪像你以前在香港拍的那些个电影,动不动里面的人就变态,血滋滋的往外冒。”

    她面无表情:“那是艺术。”

    “狗屁艺术。”

    话一出口,顾母意识到说重了。她摸了摸女儿的头发,轻轻道:“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顾匀佳静静说:“没事。”

    其实她不是真的不想看,她只是觉得有些假,觉得那样的情节与现实的生活格格不入。最重要的是,如今的她,再也不会如同偶像剧中的女主角那样苦尽甘来,她的日子终将黯淡无光。

    对了,她怎么忘了。

    在偶像剧里她常饰演女配角。

    一个注定失败的角色。

    ——

    两天后。

    何郁发来消息:过两天我就回来,而且找到了有力证据。你呀,这几天一定要保持冷静,等我回来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顾匀佳想,有件好事了。

    她站在镜子前,一遍遍嘱咐自己:顾匀佳啊顾匀佳,感情上的事情只是感情上的,你一定要保持冷静,别把工作上的事情牵扯进去。

    你和薛放是有缘无分了。

    但事业是自己的。

    哪怕再没有力气,也要爬起来,去驳回一场清白。

    不然,会后悔的。

    第49章

    何郁的消息来得很及时。

    像是一只温暖的手, 搭向了她这个即将陷进深渊的失败者。

    何郁这半个月忙东忙西,风风火火跑到香港又跑回来, 掌握在手上的证据有了两件。一个是一段来自十年前的录像。一个是顾匀佳粉丝发来的几张照片。

    何郁把照片递给她。

    背景是晚上。但仍旧可以清晰地看见照片上的两个人。一个是洪柔。一个是年约四十的秃头男人,他手里抱着一台摄像机,两个人正在交谈。而交谈的地点, 恰好是洪柔截住顾匀佳的那个咖啡厅旁。

    顾匀佳问:“怎么找到的?”

    “这还要多亏你的粉丝。”何郁解释说,“当晚不有一批粉丝在话剧社门外等你么?也是巧了,给我照片的那个人是你十几年的老粉丝,一眼就认出了洪柔, 以防万一, 她就拍了几张照片,没想到,事后倒真的用上了。”

    她又说:“你粉丝很聪明。”

    确实很聪明。那个粉丝明白仅凭她一个人的力量, 单独把照片放在网上也掀不起风浪。于是千方百计联系到了当时在香港的经纪人何郁, 把照片交给官方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