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匀佳笑了笑:“谢谢她。”

    而后她问:“还有录像呢?”

    何郁瞥了她一眼, 没说话。

    何郁的面孔异常严肃,脸上像刷了一层浆糊般地紧绷着。她把那段录像放出来,眼睛直愣愣盯着顾匀佳,生怕她有一点不对劲。

    顾匀佳看见录像的第一眼就知道何郁为什么犹豫了。

    她兀自关了录像。

    深呼一口气,顾匀佳感觉整个人身处冰窖, 她问:“我知道是什么录像了, 哪怪你要去香港。”她细声细气地说,“你能跟我说你为什么有何顺华导演的地址么?”

    何郁难得地哽住。

    她思忖了一会儿,说:“等这件事情过去了, 我会跟你说的。”

    顾匀佳苦笑。

    总有人瞒着她事情。

    但何郁说得对。现下,最重要的事还是她的绯闻黑料。她缓了缓心情,抬起头,说:“好。”

    ——

    何郁的工作基本做好了。

    她的打算很清楚,事情过去了半个月,华夏已经丧失了最好的反击时间。这一仗要想打得好,首先要把顾匀佳再次领入大众视线。

    于是,何郁联系好了微博工作人员和大量水军,传递出“顾匀佳并无出轨行为”的消息。届时,一定有大量的网友反击,拿出顾匀佳的往年黑料。等到事情的热度再次翻炒起来,她会公布十年前的那段录像,并且及时召开发布会。

    欲扬先抑。

    人类这种生物,往往对于打自己脸的事情,记忆格外深刻。

    而那几张照片,她会等到洪柔反击后,假借粉丝之手拿出来,当作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事情按计划进行。

    何郁公布录像的那天,顾匀佳正和小助理一起。小助理对这件事情很上心,见到何郁的方法奏效,网友对她的评论转好,显得很兴奋。而相比之下,顾匀佳兴致缺缺,看着那段录像目不转睛。

    那段录像她有印象。

    那是很久之前的录像了,并不像现在这样清晰。她看见二十几岁的自己,脸上洋溢着明艳,正摆弄着相机,等待给江北一个惊喜。

    那天是江北的生日。

    她准备好了蛋糕和一桌子的饭菜,等着他到来的间隙,她打算拿相机偷偷录下这甜蜜的瞬间,等到她和江北结了婚,白头偕老,人到暮年的时候再拿出来看看,回忆年轻时候的那一点小浪漫。

    可,到底事与愿违。

    等待等来的是一通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的女人告诉了她一个噩耗。她的男朋友江北,其实早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夫。那个女人就是洪柔,二十几岁的洪柔。

    顾匀佳感觉浑身通电的麻。

    那天江北来得很晚,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他搂住她,依旧与平常一样和她亲密接触。

    她问:“洪柔是谁?”

    顾匀佳看着录像里的自己,如同一个扯了线的木偶一样,眼眸无光,只是淡淡问:“谁是洪柔?”

    问了一遍又一遍。

    江北没有瞒她。

    或者,他觉得连瞒都不必要。

    那些已经快要被时间带走的记忆,因着这段录像,又窜进顾匀佳的脑海,一遍遍重复着。

    事后,她和他大吵了一架。

    吵完后,她到底是年轻气盛,堵着气收拾心情,抛弃一切,准备全身心投入工作。而关于录像,当时她并没有在意。直到现在她才知道,是何导一直留着这段录像。

    小助理没看录像。

    他只是刷着网上的评论,佩服何郁的手段,说:“何姐真的很厉害呀。现在网上大部分人都不说佳姐你了,佳姐你开心点了么?”

    顾匀佳说:“开心。”

    但其实她一点也不开心。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大众面前一样。她拼命压下的所有秘密,就这样公告天下。人们指指点点,如同评头论足。

    但现在她不能想这些。

    再不适应也要压下情绪,保持状态,站在发布会中央,演一场博取众人同情的大戏。

    顾匀佳起身。

    小助理问:“去哪儿?”

    她说:“准备发布会。”

    ——

    现下网络评论分成两类。

    一类对于顾匀佳的遭遇深表同情,并自发向她道歉。另一类则认为当年她的行为并不能代表今时今日她和江北没有私情。这也是顾匀佳和何郁所担心的,没有实证。

    发布会前。

    小助理给顾匀佳说了一件事。

    薛放发了一篇微博,其内容是相信顾匀佳的人品,希望大家不要在没有根据的情况上恶语伤人。

    他们离婚没几个人知道。

    连何郁她都没说。

    其实薛放做得很对。她现在正处于舆论风口,爆出离婚的新闻对他们两个谁都没有好处。网友会说顾匀佳水性杨花被抛弃,会说薛放不信任爱人,深情人设崩塌。

    活在人的嘴里。

    他和她都挺累的。

    发布会上会安排几个内部人员。提问的问题已经准备好,只需要顾匀佳背好稿子。何郁嘱咐她:“过一会儿在台上背稿的时候情绪要波动些。泪盈于睫懂么?”

    顾匀佳把稿子盖着脸上。

    她当然懂。同作为女人,她知道什么样的表现更能赢得女人的同情。只是,这样就完完全全变成了演,发布会变成了演技大赏。

    她小声说:“这样好么?”

    何郁把稿子拿开,盯着她说:“没有什么好与不好。虽然这样的形式是有些大题小做,但你所说的话,内核确确实实是真实的。我们没有欺骗任何人。”

    顾匀佳只能点点头。

    临上台。

    她又想到这句话。

    我们没有欺骗任何人。

    不对呀。自从她进入这个圈子,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不是完完全全遵从内心的。

    她想,今天也是吧。

    顾匀佳的出现让现场有些喧哗。人影幢幢,设备众多。所有的人都盯着她,包括直播前的网友。

    顾匀佳的妆容淡淡的。

    为她的“憔悴”加了不少分。

    何郁在旁边说了一大段话,顾匀佳听不进耳朵。直到有人提问,气氛才再度燥热起来。娱记争先恐后,但似乎没什么用,问题永远是准备好的问题。顾匀佳的嗓音透露出微微的沙哑,平静地背稿子。

    点到了,她会哽咽两声。

    顾匀佳苦笑,多亏这几年的磨练,让她装可怜的演技以假乱真。

    ——

    发布会开了近三个小时。

    期间顾匀佳没打说话,只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任什么人看去,都像一只霜打的茄子一样。

    发布会结束。

    两个人像在站场上走了一遭。

    何郁瘫在座位上,她叹道:“接近一个月,总算完了。”

    顾匀佳默默道:“谢谢。”

    何郁听见她这话,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这好歹是经纪人的工作,我拿着工资,就要负责任吧。现在事情差不多过去了,就看这场发布会后的网络舆论了。”

    顾匀佳轻轻抱了她一下。

    何郁笑了笑。

    “那你可以告诉我关于何导的事情了么?”顾匀佳低头说。

    何郁笑意渐收。

    默了一会儿,何郁淡淡说:“其实你可以联系一下我们两个人的姓,猜一下我们的关系?”

    何郁。何顺华。

    “他是你父亲?”

    “什么呀?”

    何郁说:“舅舅。”

    “舅舅?可是……”

    “我跟我母亲姓。”

    顾匀佳这才想起,何郁小时候父母就离婚了,她是随母姓的。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何郁踱步几下,“我跟你说过,我母亲有心理疾病,所以她当时拜托在香港的舅舅照料我。我在香港待到了高中,借着舅舅的引荐,在内地找了一份经纪人的工作。这么多年,也算是闯出自己的名堂了。你当初来华夏的时候,本来确实不应该是我带你,但为什么我还是争了这个机会去带你,其实……”

    “是舅舅拜托我的。”

    “……是这样么?”

    “嗯。”何郁摊摊手,“不然就你当时那个破情况,华夏有必要让我接手吗?”她道,“是为了还舅舅的恩情。他一辈子都扑在电影事业上,他说,他的成功和你脱不开关系,他应该感谢你。”

    说到最后,何郁叹口气。

    “去看看他吧。”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