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容与后槽牙都要掉了:“表哥放心,我不会冻到我的世子妃的。”

    他将“我的”两个字重重咬了又咬。

    冉清谷也怕白毓在王爷王妃这里待久了,会露馅。

    若他与商容与先回去了,那王妃王爷自然不会留白毓在醉风阁里,毕竟白毓现在是“外男”,不可随意出入内宅。

    他对王爷王妃侧妃行了礼,“毓儿先回去了,明日再来向父亲母亲请安。”

    王妃慈爱看着他:“毓儿这几日就不用请安了,王爷与我又不是不明事理之人,这几日你表哥来了,天光不错,毓儿可出府散散心。带带你表哥看看京都的风土人情。”

    王爷也点头附和:“王妃说得有理,毓儿你这几日代替我们照顾好你表哥。”

    冉清谷行礼:“谢父亲母亲。”

    白毓在一旁看得暗暗咋舌。

    这是她表哥吗?

    是她那个缠绵病榻四五年,深居简出的表哥吗?

    眼前这人除了长得跟她表哥一模一样的脸外,其他的都与一般大家闺秀无二。

    抬眉低眸,坐立走动,一举一动,都那样有姿态仪容,甚至比出身世家名门,被尊为贵族女眷典范的王妃更有凤仪。

    她以前就知道她表哥很聪明,没有他搞不定的事情。

    但一个人要做到怎样的程度,才会伪装得连一丝自我都找不到?

    除非那人本来就没有自我。

    没有自我,就意味着……

    无六欲,无七情,也无八苦。

    这样的人,不会爱自己,更不会爱别人。

    什么人才会没有自我?

    躺进棺材里埋进土里的死人,与躺在床上无痛无感的活死人。

    她娘在她表哥来到老宅时就告诉过她,她表哥家里遭遇变故,受了很严重的伤,要她好好照顾她表哥,切不可对外说表哥的事情,一句也不要提。

    她发现,这个表哥与与她一同长大的表哥不是一个人。

    她也知道,与她一同长大的表哥死了,连个墓碑都没立。

    她亲眼看到她娘将骨灰撒进清澈的溪水里,她娘一边撒,一边跪在溪水里哭得泣不成声。而后每一天,她娘都跪在佛堂为死去的表哥超度。

    以前她很小,不懂,只知道表哥来时,浑身都是伤,看他那样子,好像活不过下一个时辰。

    那时的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表哥也突然去世了,于是天天守在病榻前,给他讲外面的事情。

    什么东街的屠户喜欢卖豆腐的姑娘,可那姑娘爱上了私塾里的秀才,然而那秀才是那写男男话本的说书人……他喜欢孔武有力的男人,直到有一天,他遇见了屠夫在剁着猪头肉……

    什么刘员外家的夫人给刘员外说了一方小妾,那小妾进门后,与夫人相敬如宾,原来那小妾嫁给刘员外,只是为了与夫人白头偕老……

    ……

    她每次讲这些趣事时,表哥从来都淡淡的,好像他在听,也好像他不在听。

    她知道表哥身份很特殊。

    不然她娘也不会警告她不要说出表哥的事情,还告诉她,这个表哥就是与她一同长大的表哥,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几个月后,三皇子来看她表哥了。

    她偷偷听他们谈话才知道,表哥全家都死了。

    而她那个一辈子唯唯诺诺,被渣男欺骗、被小妾欺辱、胆小怕事的娘亲,竟然做了多少热血男子都不敢做的事情。

    她保全了她小时候玩伴的孩子。

    她为了闺中密友甘愿冒着诛九族的风险……

    她从来没有那么一刻崇拜她娘。

    白毓看着眼前没有自我,一举一动都像模板的人。

    她恍然发现,五六年来,她表哥从未真正活过一天。

    她突然湿了眼眶。

    明明是活生生的人,明明他那么好看,又那样有才华……

    可怎么就与死人无异呢?

    商容与见白毓突然红了眼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矮子竟敢当着他的面感慨物是人非?当着他的面回忆,他与他的世子妃过往那些稚嫩的美好的青梅竹马时光?

    还红了眼眶,下一刻是不是要诉衷肠?

    当他是死人是吧?

    他直接抱起冉清谷,冲着白毓说:“表哥,我们先走了。”

    呵呵,看都不给你看!

    冉清谷当着所有人的面,突然被抱了起来,尴尬不已:“我自己可以走。”

    商容与:“你走得那么慢,等你走到沉鱼阁,天都要亮了。”

    白毓:“……”

    她总感觉世子喜欢上她表哥了是怎么回事儿?

    冉清谷被一路抱回沉鱼阁,王府里的小厮丫鬟们好奇的打量着他。

    不知道的以为他怎么了,被抱来抱去。

    回到沉鱼阁,商容与郁闷说:“过几日便是元宵,我同皇上告了假回来陪你。”

    冉清谷连忙劝说:“世子,您不必为了我告假,您……”

    商容与冷嗤:“怎么?你不喜欢我为你告假?”

    是觉得他碍着她与她表哥眼了吗?

    这对狗男女真把他当死人?

    “世子为我告假,我当然很开心。我只是怕耽误了世子正事。”冉清谷连忙改口。

    毕竟他现在是一个丈夫告假回来陪他的“幸福女人”。

    商容与微笑:“耽误不了多少正事,你不必介怀。世子妃,你我成亲一年了吧,也该圆房了,毕竟……”

    他手伸到冉清谷腹部:“母妃还想让世子妃多为王府开枝散叶呢。”

    尽管他很讨厌小孩子。

    但母妃说过,女人当了娘就会收了心,他需要一个孩子来让世子妃收收心。

    更何况,他跟世子妃生米煮成熟饭了,就能彻底断了世子妃的念想。

    冉清谷哑然。

    这是要他侍寝?

    商容与不满说:“不是要你今夜侍寝,别吓到了。你挑个时间,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就圆房,毕竟这事儿不能老拖着……”

    冉清谷这才稍微舒心点。

    他坐下后缓了好久才缓上一口气:“世子,毓儿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商容与饶有兴趣打量着冉清谷:“何事?”

    冉清谷:“过几日便是元宵了,表哥一身清贫,想来身上也没什么银两,而我的月钱还未到,皇上赏赐给毓儿的黄金万两又未免太过招摇,所以,毓儿想问世子借点银两,元宵时,带表哥逛逛集市,让她看看京都的风土人情。”

    虽然他知道已婚表妹花钱带表哥逛集市不合适……

    但白毓向来喜爱热闹,她也好不容易来京都一次,若是不能让她尽兴而归,那未免太过遗憾。

    更何况,白毓于他有恩,他也确实将她看做亲妹妹。

    白毓的个性他了解,若不是将身上的银两花光了,绝不会来王府寻人。

    商容与慢条斯理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冉清谷不知其意,试探性喊了声:“世子?”

    商容与:“世子妃,是你的错觉,觉得本世子是个好相与的?还是本世子对你宠爱太过,让你如此放肆?”

    下一刻,他的声音就像要把冉清谷活活给吞了。

    “你陪别的男人逛街,还要我出银子,你不觉得自己挑衅太过?”

    冉清谷歉然:“世子,我……”

    商容与:“你知道我爱吃什么吗?

    冉清谷一脸懵,他还真不知道。

    商容与好像不怎么挑食。

    商容与:“你知道我吃面喜欢放什么不喜欢放什么吗?”

    冉清谷:“……世子你不是不爱吃面的吗?”

    商容与想了想,是哦!

    转瞬,他脸色冷厉看向冉清谷:“那你知道我吃米饭爱放什么不爱放什么吗?”

    冉清谷皱眉。

    这人发什么神经?

    米饭除了能放水还能放什么?

    商容与催促着:“说啊。”

    冉清谷犹豫半晌:“菜?或者汤?”

    商容与怒:“你果然不知道我爱吃腊肠焖饭,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当寡妇?”冉清谷:“……”

    你问的是米饭又不是焖饭。

    他百口莫辩,总觉得今晚商容与有点儿不对劲。

    作者有话要说:世子妃:今日又是世子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一天!

    恭喜世子妃成功从丈夫新婚之夜夜宿妓院的“可怜女人”转变为丈夫告假回来陪伴(捉|奸)的“幸福女人”感谢在2020-08-17 00:04:08~2020-08-17 23:42: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