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藏风冷冷道:“废人一个,不杀。”

    薛灵灭看了那魏朝山:“你的一个兄弟死了,你另外一个兄弟可还活着。你还不带着他赶紧退下?”

    这话一出,我其实就知道了。

    老薛虽然出手狠,但的确是在保人家的命。

    他若是不管不顾,等着李藏风上来,一刀就能了结了魏朝山。但他一出枪,姓魏的不退也得退,李藏风也懒得对一个瘸子下手。虽说脚被钉穿是比较惨,但至少保全了一条命。

    只是薛灵灭这么做,人家未必会领情。

    魏朝山恨恨地啐了口痰,但在局势面前也不得不低头 。

    他把枪一丢,一瘸一拐地把元朝花拖了下去,只是偶尔一抬头,一转眼,那眸子里的刻骨恨意仍令人胆寒,似乎给他一点机会他就能咬得你骨肉不相连。

    我认为老薛不该放过他,老李也不该,但他俩都这么看着,那我也没的办法。

    一轮战分出胜负,二轮战强行打断,到三轮战了。

    薛灵灭这个压轴的终于出了场。

    杀手的武器多讲究灵巧、机便,善于隐匿。

    但薛灵灭与一般杀手不同,用的不是寻常武器,他用一杆枪。

    枪这玩意儿不便携带,但他这枪可拆卸成两杆短/枪,平日里放在长长的枪盒里,就背在他的背上。

    刚刚他出招,其实是在枪盒底下重重一推,那两杆短/枪就被力道“砰”地一声飞上了天,像两名子弹般穿梭向上。

    他自己也跟着一跳,一把捉住其中一把的枪柄,另外一杆短/枪就被他重重踢出,就这么半空中毫无借力的一踢,这枪就钉在了那魏朝山的脚上。

    如今枪被丢回来,他就拿了两杆短/枪,倏忽一转柄,两把短的就合成了一股长/枪。

    动作只在瞬息完成,枪尖一亮,似一把绝世神兵重现人间,其气势锐芒令人一凛。

    握着这把枪,薛灵灭看向了李藏风,李藏风本来在看我,如今看向了他。

    “刚刚那一枪,多谢。”

    他是谢老薛救了我,因为我现在牵动了伤,疼的脸色有点苍白。这种情况下,他得替我发言。

    薛灵灭看了看我,看向李藏风:“是我该谢你刚刚那一刀。”

    虽然这一刀差一点点就戳在我头上了,但结果还是好的,所以我们就当它是好的吧。

    这俩人谢来谢去的,气氛倒挺融洽,结果薛灵灭忽然道:“老七护着你,倒是没护错人。”

    李藏风淡淡道:“他也没有看错你。”

    你俩一直这么客气下去多好,不如别打了,歇息歇息?

    薛灵灭果然很客气地笑了,很客气地对着李藏风说。

    “但是你今天必须死在这儿,我认真劝你,早说遗言。”

    这个内容就一点儿都不客气了,结果李藏风还是很客气地拒绝。

    “不需要,因为死的人绝不会是我。”

    薛灵灭笑了笑:“你若不是李藏风,我还真不愿意杀你。”

    李藏风道:“你不喜欢杀人?”

    薛灵灭道:“我是杀手,杀人只因为命令,不是因为我喜不喜欢。”

    我这时就说了:“也许你可以选择喜欢不喜欢。”

    薛灵灭听了这话就转头。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

    忽的笑了一笑,那眼神里像泛起了没事找事儿的波澜,他问了一句。

    “老七,你也变了呀。”

    我一愣,忽的想起自己不是原装的老七,心里这苦忽的一下冒出来。

    可是仔细想想,我虽不是七哥本人,但有些关于七哥的话,我是得说的。

    我这就调整坐姿,我端端正正地看着他,正色道:“我身上的伤是李藏风所赐。可我身上的毒,你可知是谁下的?”

    是你口中叫的亲密的老曹。

    他能杀我,能杀那么多人,如何不能杀了你?

    薛灵灭道:“你可有证据证明?”

    看来他是知道我想说什么,那我就暗示他:“有些事不需要证据,推断即可。”

    薛灵灭摇了摇头:“若是只信推断,我就该信你是内奸。在给谁定罪之前,我先得看证据。”

    这年头还有个唯证据是真理的人,真是生错了地方的人才。

    我就忍不住要叹气了,我叹完之后看着他:“这么多人都去了,你就不想想是谁的安排?”

    这话不知道是戳中了哪根弦,薛灵灭笑容一收,冷而刺骨的眼神落向了李藏风。

    “谁的安排我知道。可这些人究竟死在谁手里?你莫非要我再说一遍?”

    我心里一咯噔,薛灵灭忽的看向李藏风:“你杀了老九、老十,还有老十一。”

    李藏风点头:“他们死得很快。”

    薛灵灭道:“是很快,我带了他们整整六年,而你只用了六刀。”

    他忽的一笑,那笑容像是从一张平滑的脸上切割下了两块儿肉。

    没有鲜血淋漓,却有一簇簇干瘪的恨意裂在眼角与双颊。

    “六刀啊,你的六刀就带走了我的六年。”

    他没有笑了,脸上的冰冷像石块儿,身上的气息像凝固在这一刻。

    “现在我也来带走你,就像你当初带走他们。”

    李藏风道:“你带他们的时候,可曾想过他们的手上,也会沾上无辜人的血?”

    薛灵灭道:“那死在你手上的人,难道就非死不可?他们莫非全是十恶不赦?”

    李藏风说的是杀手,薛灵灭说的是那些死在决斗里的刀客。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也很难,我甚至有些不想知道答案。

    但我至少明白一点。

    决斗是绝对公平的杀戮,双方都签了生死契,彼此都对可能发生的结果心里有数。这和杀手前去刺杀,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我看向薛灵灭,薛灵灭却没有再看我了。

    我知道他已经准备好,我知道李藏风也准备好了。

    这不是我与李藏风之间的决斗,这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互相厮杀。

    薛灵灭手握这杆枪,忽的蹬地直飞,整个人像与枪合二为一。

    人枪合一,这本是老词老形容。

    可放在他身上却永不过时。

    因为这种□□过去时所刮起的寒烈劲风,能刮得人脸颊往后凹,能使得半人高的草儿往后直飞,能让一切挡在路上的障碍都化为飞灰。

    这一枪悍烈至此,竟连我这个旁观者都看得忘了呼吸,震惊到了极点。

    枪尖的目标?李藏风的胸膛!

    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朋友,眼看就要被这一枪钉穿!

    第49章 有人倒下也有人站起

    我叫方即云,我认为这一枪急如闪电,李藏风很难躲过去。

    当然这人还是躲过去了。

    李藏风身手灵活,往旁边就是一蹿,骨骼像完全打开,随意伸缩的部件。

    但他也没躲开多久,能伸能缩也没什么用。

    因为薛灵灭的枪正巧克制住了刀。

    一寸短一寸险,这句话的上一句却是一寸长一寸强。

    薛灵灭似乎知道李藏风的刀厉害,所以他绝不肯给李藏风近身的机会。

    这位天下第二杀手一出枪,招招式式令人眼花缭乱。枪身一出,如乱雨打芭蕉、枪尖一抖,似大小玉珠在空中急颤,那枪如有魔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它将往哪儿去,会落到哪个致命的点。

    他一枪未中,再急点扎胸,李藏风匆忙拿刀格挡。

    却不料枪尖下沉戳他老腰,李藏风把腰身一扭。那枪尖却似具有灵魂一般,下一记就刺肋,李藏风只以侧肘相挡,枪身震颤,他的肘部也跟着颤,看得我整个人的心都在颤了。

    仅次于老七的天下第二,竟然强悍到这个地步。

    这要不是李藏风,这要是换了一个人,这么一连串打下来他的手臂都得废了。

    但是紧接着我就想出了不对,如今这情况太险了。

    不仅长武器对短兵器有一定的克制,李藏风自身也有弱势。

    他先和我打过一场,再带着我跑了这一路,再和“日夜双煞”打了一轮,又和“三朝神将”中的两个结结实实打了一架。

    这已经不是他的第三轮,这是他的第四轮了。

    他的体力已经被削了至少四成,他的内力还能支撑多久?

    情形很不利,局势几乎是往我最不愿看到的那一边倾斜。

    李藏风想要抓住空隙,必须打破这进攻的节奏,他若是一直被压着打,只会被打到一点体力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