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个荒无人烟,甚至寸草不生的荒山。涂姬心中暗忖。

    眼看慢慢的深入,不安的感觉越发萦绕在心头,往后看已不见来路,所有人都谨慎为主,相隔不过十米,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不对劲,涂姬心中知道。可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涂姬始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不要说魔将,就连普通的魔族都不见,可是这么浓重的魔气又是从哪里来的呢?难道真的只是单纯的最普通的魔气凝聚?

    眼看着一无所获,其他人也不由得有些着急,不像刚开始那样谨慎入微,会不小心发出一些声响,可就算如此也没有一点其他动静,甚至鸟惊,甚至虫动。

    终于,在几乎翻遍了整座山后,两支队伍终于在山间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相聚。

    这是一个大陡坡,像是一次自然灾害被冲刷形成,一个天然的凹进去的形状,早已长遍了肆意横生的野草,而就在这个不过三米高的陡坡的阴影中,有一棵树。

    没有叶子更不要提花朵果子,只有光秃秃的树枝横七竖八丝毫不讲究地叉着,整体都是烟灰色仿佛是金属还带着流光,只是浑身流淌着像是一股一股的虫子似地黑色线条,使人不寒而栗。

    这棵树像是在呼吸一样由树根往上翻涌,直到密密麻麻的黑色线条抵达枝桠的尖端,像是被排放出的废气一样,化作无数黑色的雾气,融化在每一寸土地,与之前的魔雾融为一体。

    两支队伍加起来将近十五个人,看着眼前这棵对于他们而言甚至可以说是细小,瘦弱,一眼扫过完全不会注意到的树,感觉头皮发麻,全身的鸡皮疙瘩全部涌起,心头猛然一揪,警铃大作,无奈,绝望,甚至说是自责的情绪在短短不过五秒中瞬间涌上心头。

    “嗷呜!!”

    “喵嗷!!”

    “吼!!”

    所有人同时意识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吼声震天响甚至波动魔气,毫不犹豫地转头,用尽全力向山下冲去,速度如同风驰电掣,浩浩荡荡震动地面仿佛万千巨兽。

    不需要言语沟通,虽然只有短短一个多月的训练与实战,每一个人都用自己最大的可能在学习汲取知识,武装警戒自己,此刻,条件反射般,所有人都想到了一个,最不可思议却又最为危险的情况,发生了。

    调虎离山!

    ……

    一双手,通体枯白就像它的主人一样,仿佛是失去了营养的死树,还未成长就已经失去了生机。骨节因为枯瘦而分明,指甲很长,像是缺失了水分,苍白而不带一丝血色,甚至尖端还有一些干裂的纹路。

    此刻,它正紧紧地掐在一个女人的脖子上,女人显然已经失去了生命,头往下垂着,眼睛瞪得很大,像是要脱眶而出,脸色青紫,血管突出。

    祝妄细长的眼睛此刻闪现出像是漼了毒一般的光,可她的另一只手摸了摸肚子,终于还是松手,将女人抛下,任由她摔在地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紧紧地瞪着自己。

    她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要办。

    转身,祝妄径直走到草地中间,随脚踢开一具早已丧失了生机的尸体,看起来不到十岁,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原本应当红润,此刻却也丧失了色彩。

    祝妄眯着眼睛感知,终于蹲下,一手掀开扑在草地上的野餐布,红白色的格子上面放着好多零食和饮料,一杯果汁倾倒,橙色的液体缓缓流出,透过布料,沾染上了一片污渍。

    这里本是一座山,封印着属于自己这个位置的能核,祝妄能够感知到。

    可是由于沧海桑田,山川变化,这里早就成为了一片平原,甚至旁边还有一个清澈的湖,青草葱葱,旁边还有一圈树木。

    闭着眼睛,干枯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按在土地上,意识与感知深深地往下探,穿过千百年来的土层与岩石,穿过无数动物的尸体与化石,祝妄眉头一挑,不动声色。

    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是两块磁铁,互相吸引,透过千万年而凝视,直到祝妄感觉到自己掌下戳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挪开手,一块石头,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石头,就从土壤中露出了头。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幸亏了魔王送给我的那株源生树,才能让我这么顺利……呵呵,没想到,用来净化空气的源生树,在人间还有这种用途……”祝妄打量着手中的石头,摩梭着。她说话很轻,全都是气音,像是十分虚弱的病人,带着点阴森的感觉。

    源生树虽然难以种植,娇贵的很,全魔界也只有两三株。可论其作用也就一个净化空气,一直以来被当作奢侈装饰品,这次倒是出人意料。

    不愧是魔王。

    “只是……半妖的血……他什么时候才能给我拿过来呢……”消失在湖边树间,祝妄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呢喃。

    “王老师,我买了矿泉水回来了,过来搭把手啊!”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阳光男生,笑得开朗,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掀开遮住视线的树枝,返回到自己班级野餐的草地。

    “啊,这,啊——————”

    尖叫声,惊动湖中的鱼,忍不住将头探出水面,吐出了一串透明的泡泡。波纹涌动荡漾,一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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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就是这样。”训练员放下手中的资料,双手无力地垂下,继而又撑住头,按着太阳穴,肩膀都塌了下来,萎靡而疲惫。

    涂姬面无表情,靠在椅背上,眼睛涣散没有往日的灵巧神韵,就连头发也有些乱,只有嘴唇,被咬出了一块凹陷,甚至隐隐有血丝渗透出来,展示出她并没有表面上看的那样平静。

    看着白板上贴的现场图片,涂姬的眼神再一次躲避,不敢直视。

    本该洋溢着青春的小学三年级,一次本该愉快开心的野餐,如今却变成一具具尸体,一张张苍白死不瞑目的脸,被沾染了白色蛛网的草地簇拥着,像是一个蜘蛛的巢穴,使人毛骨悚然,胆破心寒。

    这不光是几十个生命,背后更有乘以倍数的家庭,亲人,无数哀嚎痛哭的父母。

    训练员叹了一口气,又拿起另一份报告,清了清嗓子。

    “根据研究部赶出来的报告,经过动物实验以及化验,目前那棵树,据现在已知的情况来看,没有杀伤力,只是能够凝聚空气中的魔气通过土壤吸收,经过身体将其再度消化,加强了浓度,并没有……”

    涂姬终于听不下去了,直直地站起身,吓了所有失神的人一跳。低着头,黑发遮挡了她的表情。

    伸手将椅子挪开,金属的椅子腿在瓷砖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涂姬恍若未闻,直直地冲出会议室的门,头也不回甚至来不及关上,就这样大敞着,露出通亮的走廊。

    薛趵随之站起,向跟着起身的布藕压了压手掌,紧随涂姬后面跑了出去。

    已经不见涂姬的身影,薛趵左右看了看,推开了楼梯间的门。

    果不其然,看到涂姬蹲在角落里,墙角的灰尘都沾到了身上,她却好像并不在意似地,将头埋进胳膊间,肩膀与瘦弱的脊梁带着轻微的颤抖,像是终于不堪重负的竹竿,在断裂的边缘岌岌可危。

    薛趵无言,走到涂姬的面前,单膝跪地蹲下,张开双臂,犹豫了一下,终于轻轻地搂住了涂姬的肩膀。

    不知从何时起熟悉的味道,将自己包裹,带着温度与炽热,可是涂姬却感受不到丝毫温暖。

    她就像是在冰窟中一般,被冻僵了的鱼的尸体,使得她忍不住发抖,像是快要冻死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