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趵……”终于,涂姬忍不住抬起了头,松开环住自己膝盖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薛趵肩膀,指头紧紧地攥着衣服,像是生怕一松手,自己就要坠入海底一般。

    声音带着哭腔,涂姬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从通红的眼眶溢出,豆大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落到口中还带着咸味与苦涩,而更多的则是被薛趵肩膀处的衣物吸收,染出一片深色。

    “为什么……为什么啊……我们究竟有什么用啊……为什么还是这样啊……”涂姬鼻尖酸涩,一句一句的问话从带着含糊不清的哭腔道出,像是质问,像是质问,却最终还是带着无助。

    薛趵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件事情他的压力甚至比涂姬更大,像是一道雷霆狠狠地砸到了他的头上,可是,可是他不能够表露出来,再怎样的惶恐与迷惘,都不能够表露。

    “我们,明明都在努力了,可是怎么还会这样啊,我们做错了吗?到底是谁的错啊!”涂姬语无伦次,可是薛趵却能够清晰地理解涂姬的话。

    “不是你的错。”薛趵沉声,声音很轻,不像是在安慰,只是陈述。

    “如果,如果我们没有被骗到,如果我们查出来了那个地址,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啊!”

    “没有如果……”

    简单四个字,像是击醒了涂姬,又像是压上了一根稻草,涂姬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眼泪连成珠子往下流,再怎样的绝望和后悔,甚至是自责,说到底都是无能罢了,都是对过去的懊悔,因为无能,所以愤怒。

    而正是这种无能,却是最大的无力。

    什么都做了,每一项训练都拼命做到最好,就连婴武都没有偷过懒。每一项任务都认认真真,谨慎小心。可就因为这样的全力付出,出现这样的失败,才最打击人,丧失一切信心与希望。

    默默地哽咽,涂姬身体一抖一颤,薛趵叹了一口气,轻轻在她的背上拍了两下。

    “这样的事情……并不是我们所有人的责任,我们都做到了尽力,只能说,我们做的不够好……”薛趵声音很轻,像是耳语,感受着涂姬时断时续的呼吸。

    “信息不对等,我们对于魔族完全不清楚,可是魔族对我们,一清二楚。这是一个很残酷的事实,这从最开始就证明这张战争注定是不公平的。”

    “可是就算不公平,我们也只能努力的前进,尽量能够缩短这种差距。我们人多,团结,我们已经取得了进步了。”薛趵娓娓道来,像是对孩子说话一样耐心还带着一些温柔,涂姬还没有听过他说这么多话。

    “可,可是……死了好多人……”涂姬抬头,看向薛趵的侧脸。薛趵眼睛垂着,并没有看向涂姬,浓密纤长鸦羽般的睫毛有一些颤抖。

    薛趵不忍心说出理性的话,现实往往都是很残酷的。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起伏。

    什么只要有灾难就会死人,什么目前不可能做到无牺牲,这些话说出来过于冷血且像是托词一般了,即使是薛趵也无法说出口。

    “所以,我们才需要更加努力……”薛趵最终说道。

    不需要说更多。涂姬已经二十一岁了,她懂得这些,也懂得薛趵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可是往往人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

    当全国十几亿人口的性命几乎压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涂姬几乎已经到了极限。

    大哭过了几分钟,涂姬终于逐渐稳定了情绪,呼吸平稳下来,眼泪也止住了,心底倒是通顺了不少,不像之前那样强烈的窒息感。

    “咚咚。”楼梯间的防火门突然被敲响,两人同时回头一看,是郎獒傲。

    对于两人抱在一起的动作,郎獒傲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平平淡淡地扫了一眼,毫无感情地陈述道:“截到了疑似嫌疑魔将的照片,训练员叫你们过去。”

    急忙赶回去,技术部发过来的视频也已经下载好。

    视频看起来只是附近一辆车的行车记录仪,隔着前车玻璃能够看到附近的绿草茵茵,停放在路边的小路上。

    耐心等待着,不过三四秒,十几米处一个女人的身影突然从旁边走了出来,好像还看了车子一眼,又以极快地速度离开了视线。

    将那一帧截下来,进行放大,之后修复,锐化,调整,一个身影逐渐在屏幕中清淅。

    等到定格之后,所有人的汗毛起立,倒吸一口凉气。

    照片中的女人看起来像是一具干尸,十分骨感,看起来十分刻薄的脸上眼睛细长而阴险。嘴唇暗红,头发同样干枯,大约齐肩的高度,乱糟糟的像是蜘蛛的腿毛。像是枯枝一样的身体被一袭白色的长裙松松垮垮的包裹着,露出□□的脚。怀中,抱着一块光秃秃的石头。

    女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包含着杀意,眼睛直直地看着镜头又像是透过镜头看着他们,像是挑衅,又像是嘲笑。

    …………

    “祝妄拿到能核了?”谢尾看向身边的部下,是一个人形少女,只是皮肤全都是木纹,眼睛翠绿色,两根长辫子是树枝编成,颇为灵动可爱,不像是魔族的人。

    “是的,谢将军。就等那位将半妖血液送过去,就能够觉醒啦。到时候,您觉醒,也就指日可待了!”

    这也是谢尾最看中的一个部下,通常唤她小束,再过几年,可能就能够升级为高阶魔族,全部化为人形。

    “那就好。”谢尾这样说着,可是心里却怎么都不能放下心。眼睛偷偷看向一旁的杜崖,杜崖如今全身都被黑袍包裹得严严实实,浑身散发着冷气与暴戾,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甚至谢尾都有一点害怕。

    “杜将军,怎么了呀?不高兴吗?”小束话说到一般,谢尾急忙捂住她的嘴。这孩子生性活泼,自己也宠她,说话比较亲近,没遮拦。

    可是就算如此,杜崖还是听到了,帽檐下一双眼睛竖瞳,瞬间盯住了小束。

    “不是……杜崖,她没别的意思,你别生气。”谢尾说话声音轻轻缓缓,像是害怕引爆炸弹一样。

    杜崖长袍下面的手握紧又松开,最终还是挪开了视线。

    谢尾松了一口气,急忙推了推小束,不顾她惊悚疑问的眼神,示意她赶紧离开。

    过了一会,谢尾看杜崖没有反应,张了张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杜崖,我去一趟禅初那里,说点事。”

    看杜崖没有动作,谢尾轻轻地起身,刚转过身往门口处走去,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要去说我吗?”

    谢尾一僵,转过头笑道:“不是啦,闺蜜私房话而已,你有什么好说的。”

    只是以往虽然阴狠狡诈的妩媚眼睛,充满了小心翼翼与慌张,就连笑容都带了一些僵硬。

    禅初在人间的住址并不算远,只是她喜欢阴凉潮湿的地方,自己找了个废弃的郊区水坑待着,虽然看起来不太优雅精致,倒是乐得自在。

    禅初一向如此,不在乎外人的看法,只在乎自己的快活,性子虽然自闭了些,相处久了却也能发现这是个魔族难地的热心肠。

    “哟,贵客,平日不是瞧不起我这破水沟吗?今天怎么来了?”谢尾随着黑雾现身时,禅初正化作人形,惬意地躺在旁边捡的破躺椅上面,手里捏着一只小蜗牛,还在探着触角,随手一扔,比常人长出几倍的舌头灵活的伸出卷住,嚼的嘎嘣作响。

    谢尾今天却没有心情理会她的调侃,沉默着走近,往旁边的干燥石头上一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