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

    少女依然扯着他的袖子,笑眯眯的:“你知道吗?九年以前,你曾经帮助过社长和乱步呢——在市警的地下拘留所向你打听消息的银发男人,你还记得吗?”

    她提醒道:“咖喱——话说你也太喜欢咖喱了吧?”

    但即使用不着这个关键字他也立即就想起来了。

    “是他啊。”

    织田作之助有些出神:“你的监护人,是他啊。”

    他想起当年心中一片虚无的少年杀手、难得感受到的些许鲜活的感情。那个银发男人是坚守正义的武道高手,却为了拯救某人,不惜违背原则,与罪犯做交易。

    那个时候,还做着杀人工作的他,从来既不想要上司也不想要同伴的他,鲜见地对那个人的部下,产生了一点羡慕。

    而那种情绪,直至今日也仍然存在。

    面前的少女于他有恩。若是她让他加入某个组织,他不会拒绝。但如果那个组织的领导者是曾经的银发武士,那么即使不是她的要求——

    织田作之助略显顺从地从少女手中接过了钥匙。

    他改换了话题:“那么iic的事情呢?”

    “你还担心这个呀?”少女斜睨了他一眼,语意不明地反问。

    “这件事已经交由我的那个朋友处理了。”他回答道。

    少女嗯了一声,接受了他的解释。

    “既然港黑的首领对着特务科将这件事揽了下来,他就必须想办法解决。”

    甘茶说:“就算没法逼你出手,他也有备用方案——重力使,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

    织田作之助吃了一惊。听闻这位干部预备正出外勤无法归来,但听她话里的含义,难道并不是那样?

    想来首领是有意隐瞒这件事吧。他手中持有银之神谕,说不定会拿着那个找上中原中也,要求他出战,这样首领的计划便会被破坏。

    但话又说回来,他的银之神谕,是为了找到安吾而下发的,也许并没有为了其他事情而使用的权限。负责iic一事的人是太宰。以太宰的能力,想要让作为搭档的中原出手,甚至不需要任何文书。

    ……首领,确实是相当忌惮太宰。

    甘茶点点头:“在我看来他比你的赢面还要更大。毕竟能力是操纵重力,只要不小心被他近身,即使是纪德也没有脱身的办法。”

    “但是你的话,异能就相互抵消了。还需要与他比拼格斗与射击的手腕——”

    她十分有条理地分析着,双眼却像是穿透了热闹的街景,落在了虚空之中的某处。

    那是极其复杂的眼神。不知是否由于颜色的改变,少女的双眸之中竟然透着一点阴沉的、破碎的光。

    ——而这种光他恰好十分熟悉。那是被唤醒的、某种令人痛苦的决心,在以为孩子们死去的那一刻,若眼前有镜子,他的眼里大约正充满着同样的东西。

    杀人的决心会在灵魂上刻下深深的印痕,那是需要经过漫长时光才能够愈合的东西,猝不及防就会显露在外,成为一道可见的伤口。

    而这个女孩,她还没有将伤口若无其事藏好的能力。她甚至不能够无视这种痛楚——为了自己的杀意,她在愧疚。

    那种杀意、那份愧疚——是对着谁?

    他突然察觉到了一些之前被忽略了的怪异之处。仅靠调查就能知道这样多的事情——纪德的异能,他的异能,首领的谋划……这可能吗?

    一旦想到这里,更多的思虑便纷至沓来。

    “发生了什么?”

    织田作之助停住了脚步。

    “你和纪德见过面了。他做了什么?”

    在街头来往的人流中,他注视着少女,问道:“你这样的孩子,为什么会有这种——杀人者的眼神?”

    少女惊骇地睁大了眼。接着便逃避似的将脸转向了另一边——远离他的另一边。

    “你在说什么呢!”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狼狈:“我有什么必要杀人?”

    “所以我也感到奇怪。”

    织田作之助声音平静:“你并不想那么做吧。”

    询问的语气如此稳健,少女忍不住略略回转过脸,瞥了他一眼,皱着眉:“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些?”

    为什么?

    他其实也并不明白。

    因为她冒着巨大的风险也要救与自己无关的人?因为她和他收养的孩子们一样曾是孤儿?

    还是因为他明白杀人对灵魂的伤害,不想要看见这个女孩眼里染上那种颜色,所以才执着地想要知道原因?

    他还记得前天头一次见到她的那时候。即使在无礼地打量着别人,也无法让人升起一丝一毫的反感。那眼神就像是森林里对人类好奇的小精灵。

    他的沉默像是给了少女什么足够反击的把柄。

    她盯着他,问道:“那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杀人了?”

    “因为我想要成为小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