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挣扎未果,鼓着脸, 垂头丧气地放弃了反抗,表情有些哀怨。

    他嘟着嘴抱怨了一句“真是的”,然后很快就变回了正常的模样, 上前两步与含笑等待着他的少女并肩, 向着前方的教堂走去。

    那只是供给这片区域居民使用的教堂, 并不巍峨,也不华丽,不过倒是能称得上一句古朴雅致。

    比起横滨租界中精心修葺的礼拜堂,这里反而更加讨人喜欢。

    并非礼拜日的这一天,附近的道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小巧的蓝色山雀啁啾着飞越过枝叶寥落的树梢,两人悠闲自在地穿过神职人员居住的低矮房屋,推开虚掩着的铁栅栏,径直走进了布置温馨又亲切的教堂中。

    两人慢慢走着,欣赏着一排排座位上黄铜制成的姓氏铭牌,以及各式各样由居民自行安装的软垫。

    圣坛前方的地面上,摆着一个巨大的、冬青枝条编成的圣诞花环,上面的第一根蜡烛已经燃烧了多日。想必到了平安夜当天、四支齐齐亮起的时候,这里会是十分热闹的欢快景象。

    但如今,此处只有被布道坛上方拱顶放大的、烛芯燃烧的细小噼啪声。

    在这样静谧又和缓的空气中,太宰轻声问道:

    “甘茶酱为什么要和我挑明呢?”

    ——她明知道,只要把领结装在大衣里还给他,事情就能很轻松地解决了,什么难办的情况都不会有。

    不必费神进行难过的交谈,无论哪一方都能够避免日后或许会有的尴尬。

    反正,他们这样的人,原本就很擅长粉饰太平。

    只需要一个信号,大家就能够心照不宣地装出一切如常的模样,而时间也会带走一切。

    “我是有那样想过。”

    少女在圣母雕像前停下脚步,廊柱上古老的玻璃油灯透出雾蒙蒙的光,将她的眉眼笼在暖融的温柔光影之中。

    她回过身来看他,神情十分安静。

    本性的矜持与羞涩、不愿带给人伤害的想法、对方对于袒露内心的抗拒、在这之后作为同伴的相处……

    避而不谈的理由有太多,可是,非说清楚不可的原因,已然足够压倒一切。

    “但是,交还领结以后,太宰先生就再也不会和我说心里话了吧?”

    少女轻声说着,神色有些怅惘。

    太宰哑然。

    “你看,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少女的声音与神情都很柔软,藤紫色的眼眸坦诚清澈得不可思议,简直像是梦中才能有的场景,让人起不了任何一点抗拒的心思。

    她轻缓地说,“来接你之前,我忽然想起当时的事了。”

    “两年前温泉旅行的时候,太宰先生其实逃避了、我说要做真正的secialite给你的话题吧?之后提起的时候,你也不着痕迹地带开了呢。”

    因为她的secialite来源于了解与情感,那时候的他,内心更偏向于拒绝他人的窥探,也不愿去体会和触摸来自他人的更深、更清楚的感情的呈现。

    “……我以为那时候的甘茶酱不会懂呢。”

    沉默片刻,太宰低下头,微微笑了笑,说道。

    少女不好意思地歪了歪头。

    最早她的确不明白原因。而那时候她也万事不挂心,既然他并不需要,事情很快就被她抛到了脑后。

    可是事到如今,她怎么也已经想清楚了。

    但是,甘茶还是有些嘴硬地回答道:

    “怎么说我也算是太宰先生的半个学生,那种事当然明白。”

    太宰不由失笑。

    少女将手背在身后,踩着地上的方格,继续向前走:

    “我一直觉得,太宰先生的内心,很像是我在书中看到过的、一种奇异的花。”

    那种花,一百年才开放一次,绽放时伴随着枪声一样的巨响。可是一旦开放,就流光溢彩、无比绚烂。

    对方鲜少袒露内心,但凡有时,也都伴随着震动与疼痛的变故。

    上一次,他以为织田作先生将与强敌交战、性命未卜,因此听从了他临行前的劝告,来到了救人的这一侧。

    而这一回,她其实不确定自己是否有着这样的分量,可是不管如何——

    “我要抓住这个机会才行。”

    她说,“比起日后维持表面的平静,我更想告诉你一些其他的事。”

    “而且,假装不知道别人的心意,也不太好。”

    青年的领结还放在她右侧的口袋里,垂坠感十分轻微,却仿佛是某种重量远超其本身的沉重提醒。

    “……那种东西,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

    太宰淡淡地说道。

    那些隐秘的心事和不甘的妄念,可以沉甸甸地压在人的心头,从意识到的那一刻起,就不断地发出扰人的喧嚣声音;

    却也可以轻如烟雾,在决定不再触碰之后,就能沉默地被留在冬日肃杀的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