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跤把沈清书摔得眼冒金星,她还来不及站起来,就听到了温雪儿的一声惊叫:“沈子岸!”

    沈清书可能很久很久都不会忘记眼前的一幕——沈子岸胸膛插箭,涌出的鲜血已将他衣衫染红。

    沈清书只慌乱了片刻,遂迅速接住他:“离军营很近了,你撑着。”

    她说完后愣了一下,沈子岸的神色间竟尽是如释重负。

    “如何把我带回去啊?拖着吗?”沈子岸声息虚弱,说话却很连贯,“听我说。”

    “沈子岸你别说话了。”

    “听我说!”沈子岸的心口一起一伏。

    “好。”沈清书在他身上摸索了几下,终于掩住了出血处。

    “这个下场比我想象中要好,我不想作为端王一党回到京城被清算掉,那样不是下狱就是流放,”沈子岸终于觉得吃力,“真要那样还不如让我现在就死,回去后你记得和爹娘说,我是参军,才没掉性命的。”

    沈子岸缓了缓:“还有,你不是一直想到各处河山看看吗?这需要盘缠的。我经营云来赌坊,攒了好多钱,你记得到我房中床榻的格子下面把银票都取出来。不要给爹娘,不要让他们知道云来赌坊。”

    “沈子岸你听着,我和哥哥都不会揭穿你是云来的事,你——。”

    “你以为端王不会把我拖下水吗?他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拉下去陪葬。”

    沈清书只觉得眼中酸涩异常:“是我!是我把云来赌坊与端王有关的事告诉晋王,是我”

    “我说过,纵使无人发现,端王也会把我供出的,他看不得只有他一人受苦。说来好笑,我明明是云来,却扮了那么久天真纨绔的沈子岸,直到来了军营,我才觉得自己有那么几分真实。”

    “云来,云来,我会求晋王,让他饶过你,求求你撑着,今日若不能把你好好地带回去我无法向沈清越交代。”

    “我不要像个……丧家犬一般回到京城……”

    沈清书一直紧紧攥着他,却发觉他的身子在慢慢地耷软下去,最后连自己都撑不住他。

    温雪儿伸出颤抖的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好一会说不出话来。

    “说话。”

    “没了。”

    沈清书踉跄着站起来扫视四周,却发觉除了冷冽的寒风,再也听不到任何声息。

    她的眸色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僧人说的“有灾祸”,不是沈清越也不是温雪儿的灾,是她自己的,她很清晰地看到那支箭目标明确地指着自己而来,沈子岸替她挡了灾。

    那句“珍惜身边人”不仅仅在说她对温雪儿。

    沈清书瘫软在地,被刺骨寒风惹得她战栗连连。

    今日真冷啊。

    连她至今都搞不清楚对这个弟弟到底是什么感情,明明曾相互利用过,如今只觉得他可怜又可恨。明明能力不弱,却因父兄光芒太盛,他一时心急,清醒自愿地落入歧途。

    温雪儿虽被惊吓到,却比沈清书冷静几分,她匆匆用袖子擦去沈清书手上的血迹:“先把人带回去,敌暗我明,不能僵在这了。”

    远处的山丘上,一个持弓的身影僵了僵。

    纱月怔了好久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我我杀错人了。”弓箭应声落地,她把脸埋在手心,泣不成声。

    沈清越见尸后沉默了许久,眼内血丝遍布,却始终不落一滴泪。

    “哥,对不起”沈清书蔫在一边,只是重复说着这几个字。

    “西北军将沈子岸,因公身死,”沈清越缓缓说,“这个消息会立刻送回京城。”

    沈清书握着拳头,指甲几近要掐进肉里:“去赫希看看。”

    沈清越摩挲着被洗净的箭:“是西境最普通的箭,但你若是怀疑赫希,我便去一趟。”

    “妹妹,”沈清越临走时反过来安慰她,“这些天我早就发现沈子岸心气已灭,他对前路无望了。此次除了凶手,没人该说对不起。”

    沈清书只觉得脑子和眼皮很沉,胡乱点了点头。

    沈清书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被温雪儿带回账中,又怎样更衣睡下的。只记得温雪儿埋在自己的颈窝间一遍遍地轻唤着自己的名字。

    这一次她没有推开。

    沈清书终于睡沉了,温雪儿蹑手蹑脚地披上白毛裘,顶着冷风去寻沈清越。

    “我想来想去,要真是赫希的人做的,那只能是纱月,可纱月,”沈清越迟疑道,“她从山丘上面摔了下来,腿伤得很严重,估计许久都走不了路,还怎么杀人——莫非是狩猎人误杀?”

    “对,狩猎人误杀,”温雪儿蹙眉道,“宁可是误杀也不要让沈清书以为是来杀她的。”

    沈清越看向她的眼神柔和了几分:“温雪儿,这阵子好生照顾她。”

    “我会一直照顾她。”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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