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之下人住处犹有不如。

    距离上次相见不到半年,楚嫣从未想到,再见到的卿霖会是这般模样。

    ——瘦得脱了相的年轻男人无声躺在昏暗里,颧骨烧红,愈衬得脸色雪白。

    他紧紧阖着浓长睫羽,胸口轻微的看不见起伏,那模样,像极了不久才离开的老嬷嬷。

    第30章 二十九

    二十九

    莫大的恐惧与愤怒登时席卷楚嫣。

    顾不上其他的,她疾奔塌边,小心翼翼探他额头。

    那灼热温度像猝然烫在心尖的烙铁。她猛然回头,怒吼:“最近的大夫在那?!马上把人请来!”

    “最、最近的大夫也在二十里外……别院建在半山腰,本就没几户人家……”

    被她威逼着带路的别院门房胆战心惊,生怕这突然冒出的女大王凶性大发,把他交代在这。

    二十里外!

    据门房先前交代,自卿霖昏迷着被送到这,至少已高烧了三天!再耽搁片刻,他可能都要撑不住了!

    心焦如焚,楚嫣咬了咬牙,忽而将床上人用被子严实包裹,一使力就背到了背上。

    “大夫具体在何处,如何赶路,你细细说清楚!……”

    *

    曾经,被困山林,楚嫣曾不吃不喝狂奔了一整日,才逃脱狼群追捕。

    今日,背着她重病垂危的最好朋友狂奔求医,尽管才花一个多时辰,给她的凶险疲惫感,丝毫不弱于逃离狼群那次。

    万幸,两次结果都是好的。

    经过被她硬生生从床铺里挖出来的大夫紧急施救,卿霖总算自死神手里逃过一劫,高热渐退,口中的含糊呢喃弱下来,神色安谧地躺在医馆大堂里。

    时近深夜。身心俱疲的楚嫣挨着他坐下,一点点逡巡过他熟悉的眉眼,鬓角墨黑,脸颊瘦削,越衬得骨相分明,俊美清彻。

    “不要再念他了。”

    清寂里,她低低的嗓音亦像蒙了雾气,“你的大将军是个坏人,他让别人欺负你,没保护好你……轩哥哥,不要再念着他了。”

    他永远不会知道,她有多怕真的救不回他。

    更怕被救醒的他,最后仍要执意走上死路,把这生都赔在那个薄幸人身上。

    第31章 三十

    三十

    可惜,楚嫣的愿望没几次是不落空的。

    没等卿霖先醒,天刚蒙蒙亮,外头街道就传来嘈杂马蹄。

    再是医馆大门被踹,朝服未换的高大男人裹挟一身寒气冲进大堂,止步在卿霖身侧,望着他病容苍白的脸良久不语。

    楚嫣早在闻见动静时就挡在卿霖跟前,像头被激怒的小兽,望着穆王呲牙亮爪。

    “——我不准你碰他!”

    眼里满是血丝,显见也奔波了一夜的穆王并未强夺,极尽隐忍道:

    “所有的事我都已知晓。我会给卿霖一个交代,你让我带他走。”

    楚嫣陡然福至心灵,尖酸冷笑。

    “什么交代?!是把你那个身怀有孕、心如毒蝎的王妃打一顿,还是休回家?”

    “卿霖如今这样,你和她分明都是凶手!”

    她就是心疼、就是不忿!那么好的卿霖,生生被糟蹋到这样,不是仗着他爱他,这对夫妻焉敢如此?!

    但不管她怎么骂,穆王岿然不动,目光深沉似渊,只有一句话“我会给他交代”。

    二人僵持不下。

    这时,楚嫣背后衣角忽被轻扯,那道微弱而熟悉的嗓音霎时定住二人身形:

    “小嫣,让开……”

    *

    将将醒来的卿霖终究还是强撑病体,跟随穆王离开了。

    临走时,未对她说谢谢,仅在灯下回顾地对她深深一笑,便被穆王抱上马背,踢踏走远了。

    为何总是如此呢?

    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等天大亮,楚嫣留下医资,心灰意冷地独自回城。站在高大城门时,好半晌都没提步的念头。

    不过想想刚刚下葬的老嬷嬷,头七还没过,她想走也得再等几天。

    楚嫣到底郁郁不乐地回去了。

    她不开心,殊不知有人比她更惊恐。

    ——那就是终于等到穆王归来的王妃。

    昨夜,久未回府的穆王下朝归来,没在偏院寻见人,已和她不管不顾地大吵一通。

    最后暴怒的穆王赶去别院找人,谋划败露的王妃则只能拼命祈祷卿霖已经烧傻或病死,这样,有孕在身的她顶多再被冷落阵子,往后却可以永绝后患,真正安心过日子。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最糟的一种。

    一宿没合眼的王妃,直等到天明,睡意渐渐支撑不住,骤然间右眼狂跳不休。

    下刻,重重脚步声自门外传来,伴随一声风雷滚滚的沉喝:

    “——兀那毒妇!你给本王滚出来!”

    第32章 三十一

    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