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王或许有诸般不好,但他大多情况,都可说是个一言九鼎之人。

    他说过要给卿霖一个交代,便当真抓着自己身怀有孕的妻子长发,一路拖行至大堂,丢垃圾似的丢在卿霖跟前。

    长长血线一路蜿蜒,衣发蓬乱像个疯婆子的王妃早已昏死,气息微弱地伏在冰冷地板上。

    望着这惨烈一幕,侍立的所有下人噤若寒蝉,气氛针落可闻。

    “卿霖,你想怎么处置她。”

    与酷烈举止截然相反的,穆王神色沉凝,语气寒若冰霜。

    虚弱靠着椅背的卿霖勾了勾苍白薄唇,凝视爱人双眸,轻声道:

    “由你亲手杀了她,可以么?”

    是的。曾在烟花红尘里打滚数年,亲手助穆王取得百万兵权的卿霖儿,从来便不是一个心软仁慈的大善人。

    他亦可以阴险毒辣,陷害无辜,无所不作。为了所爱,他可以是恶鬼,亦能是佛陀。

    端看他爱的那人想他如何。

    穆王:“我不能亲手杀她。相国那老家伙还留了好几手,如今不是和他真正翻脸的时候。这个毒妇已失了孩儿,此后也不会再出正院一步。”

    他向他承诺:“再给我一年不、半年,待我收拢残余势力,此女我必定亲自为你了结。”

    穆王是个重诺的人,卿霖信他说到做到。

    于是卿霖别过脸,索然点了点头,然后起身,看也未看地上一眼的离开了。

    *

    那早后,王府迎来人事大变。绝大多数见证过那桩惨事的下人一夜蒸发,包括王妃苦心安插在各处的亲信,尽皆被换。

    整座王府重归穆王铁腕之下,无人敢稍拂逆。

    此后很长时间,无人能探听到王府后院的丝毫消息。无论王妃还是卿霖,都成了穆王绝对的逆鳞。

    ——这些,无疑是不寻常的。

    旁人分辨不出差别,曾亲自呆过王府的楚嫣却觉出其中诡异。

    哪怕穆王认出王妃真面目,再不待见她,怎么卿霖也成了王府禁忌,连提也不能被提上一句?

    被那样带回府,卿霖究竟受到怎样对待……

    冥冥中的不安让楚嫣始终无法安然离开。

    纠结到过了老嬷嬷百日,她握着那封没能送出去的拜帖,终归又到了王府门前。

    第33章 三十二

    三十二

    这回,拜帖终于叩开了王府金贵大门。

    见她的却不是她想见的那人,而是百忙抽空的穆王。

    “卿霖仍在修养,不宜见人,有事你与我说罢。”

    这次见到的穆王平和许多。并非是居高临下的平易,而是将她视作同等的平静温和。

    楚嫣仍看他不顺眼,态度也不甚客气。

    “我只想见卿霖,我不会打扰他。有事我只想与他说。”

    穆王撩了撩眼皮,“本王说了,不行。”

    她气红了脸,蹭地站起。

    “你是不是又欺负他了?!我就知道,卿霖又信错了你,我当初就不该让他跟你走!……”

    这堆乱七八糟的指责不知哪句戳中穆王,就听他一声暴喝“够了!”

    穆王拂袖起身,冷冰冰丢下:“好!你既然想看,便来看吧!”

    *

    仍是去往那座偏院。

    沿路明里暗里,无数道强悍气息彰显了此地的守卫之严密。

    如此,哪怕是楚嫣想自如地进出这里,也成为难于登天的事。

    紧紧提着心的楚嫣终是再见了卿霖。

    远远隔着院墙,那名身姿气质一如往日的俊丽青年,悠然躬身浇水,侍弄着院里初生花木,怡然自得之态,望得人心向往之。

    看来,卿霖真的过得很好。

    楚嫣失落又欣然。见卿霖浇完水欲回屋了,她不禁迈前一步,正想唤住他,耳际却传来森森低语。

    “不得打扰他。否则你往后再也不用见他了。”

    她一怔,“为何?我看卿霖脸色红润,身体应无大恙了,闲聊两句不会累着他吧。”

    穆王仅是平静看着她:“我说了不准,便是不准。”

    这次,楚嫣真正望清了那双曜黑瞳仁下的无底深渊。

    那是足令人不寒而栗的深沉爱.欲,不容任何人染指的独占欲.望。

    ——何时起,穆王爱卿霖,爱的已臻疯狂。

    所以他关住他,囚禁他,不令他与外界有任何接触。

    他要他成为他一个人的禁.脔。

    *

    结果这通探视,比楚嫣能想象到的最糟糕的情况还糟糕。

    果然,极端情绪实在要不得。

    前头有个小侯爷恨卿霖恨到疯掉,如今穆王也爱卿霖爱到疯掉。

    世上人人都是疯子,搞得她也想不管不顾,凭着心意发疯一了百了算了。

    可是,她疯了,被关着的卿霖怎么办?

    楚嫣挠头、揉脸,愁得要把头发揪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