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远点点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应当的。”

    纪三的笑意深了深,垂首看到杯中酒色较浊,伸手一让:“这酒,恐不是什么好酒,还望公子不弃。”

    慕远只是用行动回答了他,端起酒杯看了看便一口饮尽。

    确实不是什么好酒,淡而无味,入口还有一些微苦和干涩。慕远虽然不好酒,但在以前好歹也喝过不少好酒,好与不好喝得出来的。

    纪三见慕远喝了酒,也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酒水一入口,便微微蹙了蹙眉,显然喝不惯这样的劣酒。

    纪三哂然笑道:“此次出门得匆忙,未及带上些好酒。此处只有这等劣酒,倒委屈了公子了。”

    慕远淡淡道:“无妨。在下平日并不好饮,好酒与劣酒,于我并无差别。更何况,喝什么样的酒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与什么样的人喝。”

    纪三眉眼舒展,赞同道:“说得好。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若一同喝酒的人不对,即便是宫廷御酿也是无味;倘若彼此投契,就算是这等劣酒,也可喝个痛快!”

    说着,亲手为两人添满酒,举杯道:“在下再敬公子一杯。”

    慕远同样干脆地举杯。

    酒过三巡,纪三话入正题:“之前救那落水的孩童上岸之后,见公子的行为有些特别,不知其中是否有什么讲究?”

    慕远见对方虽然说得随意,目光却切切,想来这才是他请自己喝酒的真正原因。那些本就是现代社会里几乎人人皆知的急救方式,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便解释道:“溺水之人,在挣扎之间,口鼻难免会吸入一些秽物,有可能会堵塞气管,引起呼吸不畅。所以救上岸之后,第一件事应是帮他清理口鼻的秽物,同时松开衣领腰带,使其呼吸通畅。之后便是帮他拍出体内积水。若此时人已昏迷,便将其仰面平置,按压其胸腹,以及”慕远想了想,找了个合适的说词:“给他渡气。”

    纪三认真听完之后又仔细思索了一番,恍然道:“此法甚好。公子竟有如此有效的急救之法,可是一名大夫?”

    慕远摇摇头:“并非。其实我对医理一窍不通。这法子,是一位江湖游医告诉我的。”独家小说资源群,原价108,现特价50元,每周1-4更新资源,你要的广播剧,钙片,海棠,连城,晋江都有!进群加微信lyx775153909,群内每月续费4元(不是进群四元 )。????注意,本群不是主攻群,本群是腐女群,男生勿扰 另外有av gv出售25元10-15个,网址永久45元

    无法说出真正的缘由,无奈之下,只好托词一个虚幻之人。

    纪三急忙问道:“那必定是一位高人,可知如今身在何处?”

    既是虚幻之人,哪里会知道身在何处,慕远只得露出愧色,摇头道:“这已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那名江湖游医。”

    纪三“啊”了一声,可惜道:“那真是太遗憾了。那游医既能想出这等急救之法,想来医术必定高明,说不定还另有好的救命法子。”

    对方神情真挚,慕远心下慨然,也不知该说什么,便又自饮了一杯。

    纪三又道:“每年因溺水而亡的人不计其数,其中尤以孩童居多。若是人人都能学会此等急救之法,伤亡之数至少可减一半。在下居于京师,恰巧认识几位御医,不知公子是否介意我将此法告诉御医,推于天下?”

    慕远顿时了然,恐怕对方真正想说的是这句话才对。大抵从一开始,对方亲近自己便是存了这个目的,否则慕远也无法解释堂堂一个王爷会莫名对一个一无所知的平民百姓这般青睐。

    明了对方的用心之后,慕远非但没有觉得不满,反而更生出些好感。居于上位者,能真正为民生,为百姓去考虑,去谋福祉,无论如何,都是值得尊敬的。而对方从始至终的言行举止更是体现出一个当朝王爷的气度与风度。

    如果慕远没有洞悉对方的身份,可能还会多嘴问一句对方准备如何行事,但是既然知晓了对方的身份,自然也清楚他能做到他想做到的。

    慕远便道:“这法子原非我所创,若能有利于他人,亦是我所愿。”

    纪三闻言,举杯拱手笑道:“那么我便替即将因此受益的人们多谢先生了。”

    慕远举杯回礼道:“不敢居功。阁下若能将它推而广之,才真正是大功德一件。”

    第18章

    一番谈话下来,两人对彼此的观感都很好,感觉也更亲近了一些。

    知道慕远久居钱塘,并未出过远门,纪三便跟他聊起自己“游历”各地的一些见闻。纪三的口才很好,叙事有条有理,重点分明,说起那些奇闻逸事,风土人情,极具画面感,让人仿佛身临其境。再加上他令人沉醉的声音和语调,慕远听得津津有味。

    这般的博闻强识,见多识广,绝不是一个久居京城,养尊处优的王孙贵族可以做到的。因为不仅仅要读万卷书,更要行万里路,那些见闻不是亲身经历的人说不出这么动人来。尤其是关于塞外风光的描述以及和狼群博斗的惊险,还有万舰争流的胆魄。慕远算是有一些明白他那样出神入化的轻身功夫是怎么来的了。

    若不是亲耳所听,亲眼所见,慕远也不相信眼前的人竟是当朝的一个王爷,他更像一个写诗作画的江湖客,或者一个身负绝学,胸怀坦荡,志向远大的文豪。

    站在慕远身后真正从未出过远门的天元更是听得入了神,每到转折处,还忍不住出声相询。纪三倒也并未因为他只是一个仆人而轻忽他,但有问题,都微笑着做了解答。

    墨砚很守规矩地站在主人身后,没有吩咐的时候,连多一个动作也不会有,就更不用说在主人和人说话的时候插嘴了。

    墨砚跟随主人这么久,从未见主人对谁这般亲切过。

    在京里面对那些王公大臣的时候,主人向来是不假辞色;对待平民的时候,倒是温和多了,但那种温和是带着一点距离感的;对待他们这些下人,主人说不上严厉,但也说不上多亲近。就连面对偶尔想要表现出亲近之意的天子时,主人也一向是恭谨有礼,进退得宜。

    虽然主人从来都能很好地扮演每一个身份和角色,但是墨砚偶尔会觉得,这样完美无缺的主人,有些累,有些孤寂。

    但是此刻,与一个相识半日之人谈笑风生的主人,让墨砚觉得有些陌生,就像一直紧绷着的线终于放松了一些,也许连主人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墨砚还是第一次看到主人如此自然地谈天说地,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主人说起故事来这般动听,比京里最好的说书先生都说得好听。

    大概因为眼前这个叫慕云直的公子也是与众不同的吧。看起来像个文文弱弱的读书人,救起人来却那般的勇敢不要命。墨砚跟在主人身边,多少也学了些粗浅功夫,眼力也是练得极好的,当时他跟着主人在那叶小舟上。亲眼看到站在桥中央的慕远听到有人落水后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救人,易地而处,墨砚不觉得自己能有那般果决。而且还懂得那样奇怪的救人方法,真让人惊奇。

    当然最重要的,其实是慕公子身上的那股气势和风度让人折服。墨砚说不上来应该怎么形容,但是他身上的那股沉静和气定神闲让人觉得很舒服。

    不过嘛,墨砚暗暗撇了撇嘴,慕公子身边的那个小厮可就差得远了,哪儿有下人在主人与朋友说话的时候随便插嘴的,太不懂规矩了。这要是在王府,不知道该被管家怎样罚呢。

    半日的相处下来,两人已有了些惺惺之意。只可惜好席终须散,日渐偏斜的时候,也到了分别之时。

    二人在酒楼门口作别,纪三问道:“可需在下送慕兄一程?”

    慕远谢过他的好意:“此处离家已不远,就不劳烦纪兄了。”

    纪三微微沉默了一会儿,终道:“如此,那便就此别过,有缘再见了。”

    慕远微一额首:“有缘再见。”

    慕远心里有一种预感,他们一定会再见的。

    目送纪三上车离去之后,慕远方才带着天元起身:“我们走吧。”

    回到慕府正是傍晚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