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念定睛看诗题,是黄升的《南乡子?冬夜》。

    刚刚她确实一句也没听。

    好在题目并不算难,吴念将诗一句句看下来。

    正看到一半,陡然间,她心口蓦地一麻,从手心传来的酥痒让她微微愣怔,吴念握住课桌下那只在她掌心写字的手,拎了拎神,微不可察地吐了口气才开口回答道:“我念梅花花念我,关情。”

    语文老师点点头,让吴念坐下。

    坐下后,她还没放开谌昱的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就抽了回去,身旁的人低沉地说了句,“吴同学,教室里注意点。”

    吴念微愣,反应过来他的话,想发笑。

    侧头看他,吴念忽然就想起面前这人之前对她说的话,那句“一切都会及时到来”半点没有掺假。

    吴念转过头,敛了敛眸。

    一切就像是揪人心脾的剧目落幕,幕布合拢,灯亮起,是结束也又是一次开始了。

    ~

    下午,体育课。

    天气热,老李让学生们在室内自由活动。

    张心懒洋洋地甩着羽毛球拍,张望着嘟哝道:“哪还有位置打呀?”

    吴念看了麻雀精一眼,问:“昨天晚上几点睡的觉,困成这样?”

    “忘记了……天亮之前吧?”

    “……”

    “我爸好不容易有一次忘记拔网线,我昨晚都舍不得睡。”

    “以后我会记得提醒叔叔的。”

    麻雀精阖着眼睛把脑袋蹭在吴念肩上,表示抗议。

    “那不打了?”

    “不打了!”张心立马睁眼,回头就把羽毛球拍还到器材室。

    “……”

    角落里,张心躺在垫子上补觉,黑眼圈跟黄子韬有的一拼,王巧巧过来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还有得救吗?”

    吴念笑,轻声说:“昨晚熬夜追剧了,让她睡会儿。”

    王巧巧嗯了声,坐到垫子另一边。

    “你不去玩?”吴念见王巧巧背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的姿态。

    “我昨晚也熬夜追剧了。”

    “……”

    吴念坐了好一会儿,双腿便有些麻了,她站起身,往外走。

    她不知不觉到了某一处。

    炽热的阳光照得天台满地金辉。

    由于落了锁,吴念只能止步于楼梯口,静静地看着天台上的尘土在阳光下轻扬,听着风在楼道间轻微作响。

    上一次她是怎么上天台来着?

    吴念细细想了一番,她是被拽到这儿来,某人凶神恶煞的样子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吴念垂眼,轻笑。

    “触景生情?”

    乍然一道声音,吴念被吓得一激灵。

    谌昱拾级而上,眸色闪过笑意,“吓到了?”

    吴念没和他计较,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看到的。”

    吴念盯着他,直到谌昱走到面前,“你偷看我?”

    面前这人挑眉,语气掩着轻微的逗弄,“我用偷?”

    谌昱看着吴念,黑眸映着灿灿日光。

    吴念移开眼,有些不自在,“是不是有事情要和我说?”

    “彭诚。”

    他注意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垂下双眼却不排斥,才继续说:“他向胡军辉道了歉。”

    “嗯。”

    “他身边的卷毛替他做的调查,卷毛知道他就一个心愿,所以报了谎话。”

    “嗯。”吴念淡淡应着,思绪微微飘散。

    “他让我传个话。”谌昱牵着她的手,捏了捏吴念的手指让她注意听,“彭诚说,他欠你一个对不起和一句谢谢。”

    吴念低着头,“嗯,他也还欠你钱。”

    谌昱扶正她脑袋,吴念对上的便是他轻促的神情,她抿了抿唇,敛眸,半晌后道:“那他打算什么时候还我们?”

    “他说,他也不是赖子,欠的东西总会还的。”谌昱淡道,“等他擦亮眼睛,看清前面的路子了就来还债。”

    吴念微愣,这句话过于熟悉,她咀嚼了好久才恍然——

    那日在西街口的老树下,她说的话,原来他都听到了。

    “我猜您的孙子一定是个阳光孝顺的大男孩,他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能带您一起看到那遥远的未来。”

    突然间,吴念感概万千,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只能沉默地点点头,良久之后,才轻声喃喃一句:“那我等着。”

    热风吹进来,一旁生锈的铁道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吴念闻声,隔着锈迹斑驳的阻隔望过去,天台一片热烈暖阳,仿佛一切都要变得敞亮起来。

    “念念。”

    “嗯?”吴念回过头,撞入一双漆黑的眼里,同时,身侧的手被裹绕进不温不凉的手掌中。

    吴念想到上午的语文课,他在她手心写“念”字的事。

    “那道题你不提醒我,我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