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宁忽然记起,那天晚上苏临静握着他的手,对他说的那句话。

    “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眼睛胀胀的,鼻子发酸。

    从前他只算一个糟糕的丈夫,角色互换之后,苏临静所做的确实比他做得更称职,至少她懂得照顾身处女性位置的他此时的感受,也没有利用冷暴力对待问题。

    江远宁一向认为自己的形象是一个三头六臂努力打拼的丈夫,为苏临静挣下丰厚的衣食生活,让她无忧无虑地做一个阔太太,尽情买所有想买的东西。

    他曾认为他为了他们的家、为了她,披荆斩棘所向披靡,理所应当拥有一块英雄的勋章,甚至应得到她心里一份小小崇拜才对。

    他错了。

    他从一开始就把方向想错了。

    婚姻不是在两个人里自我感动式地塑造一个英雄顶天立地,而应该是两个知冷知热的人,彼此拿出温情和体谅,给对方最温柔的依靠。

    江远宁捏着手里薄薄的信纸,认真看了良久。

    ——

    入夜。

    江远宁端了药正要喝,苏临静从外头进来,帘子一掀开,便带进一阵外头的冷风。

    江远宁抬头看了她一眼,“外面那么风那么大,也不知道多穿件衣服。”说着又加了一句:“多大的人了,不知保养,还要人提醒。”

    苏临静嘿嘿一笑,“我个大老爷们还怕这点风吗?”

    “当我白说一句罢了。”江远宁低头喝药。

    他向来不怕喝中药,一口闷进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看得苏临静好生佩服,“啧啧,不苦吗?我这辈子都没这么爽快喝过药。”

    江远宁瞥了一眼空碗,煞有介事问:“倒一碗给你尝尝?”

    “才不要呢,安胎的药我可没少喝。”苏临静吐舌。

    来收碗的英儿听得一脸震惊。

    江远宁扶额,这人怕不是傻子?这种话也直说。

    苏临静捂嘴jpg

    江远宁把药碗递给英儿,“我要歇息了,屋里暂时用不上人,你明天再过来伺候。”

    “知道了,太太。”英儿端着药碗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苏临静和江远宁两个人。

    “不生我气啦?”苏临静坐在床沿,半开玩笑地问。

    “谁跟你生气了?”江远宁矢口否认。

    “好了,不气了不气了。”苏临静笑笑,问道:“你今天感觉身体好些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早就好了,没出去是因为懒得面对那个老太婆。”

    “没想到老中医的医术还很管用,我原本还挺担心他给你调不好。”古代没有b超,没有仪器,全凭医生的经验诊断,治疗条件实在有限。

    江远宁若有所思,“我原本也以为那个老古董老眼昏花,只是糊弄我们,没想到看病倒还准。看来古代的中医还是有点本事的。”

    在现代,他一向只看西医,因为他总觉得西医用药见效更快,中医似乎温温吞吞拖得久。

    可是在这里,他发现中医原来这么神奇,他们可以不用仪器,只靠望闻问切,便能凭借丰富的诊断经验,找出病人的病因。

    “看不起谁呢?你忘了李时珍就是明朝人吗?”苏临静呸道。

    “你忘了我历史不好?”

    “九漏鱼。”苏临静吐槽。

    不过,已经两个月了。

    江远宁心事重重,摸一下自己的肚子,他现在对这个小生命的存在感还没有太强烈,甚至经常会忘记有这么个小东西在自己的肚子里。

    “你经常看宫斗,对落胎药了解吗?”

    “我研究那玩意儿干嘛?”苏临静讶异,“你要把孩子弄掉?”

    “不然生下来吗?”

    “在古代落胎可是很麻烦的,弄不好落一辈子的病。”

    “也许把孩子弄掉就能回去了呢?”江远宁幻想。

    “你又想卡bug?”苏临静想起曾经他还想过服毒自尽这个馊招,怼道:“也许生下来就能回去了呢?不是同样也有这种可能吗?”

    “就知道说风凉话。孩子不在你肚子里你当然不急,如今都两个月了,如果再不抓紧,我真的要生孩子了。”江远宁一脸惆怅。

    “我又不是没怀过。”苏临静不服气。

    “算了,心烦。不聊了。”江远宁把枕头往下一拉,身子躺平,赌气道:“睡觉。”

    苏临静见他心情不好,便没再继续话题,也跟着就寝了。

    外头留了灯,有上夜的婆子看着,昏黄的烛火从帘外透进来,撒在帐子上。床上两人并头躺着,都睁着眼还没睡,却谁也没再说话。

    矮几上的香炉冒着缕缕幽烟,穿进帐中,把两人浓郁的沉默缠到一起。

    “喂。”昏暗中,江远宁忽然开口。

    “嗯?”

    “你的信我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