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钰在赵嫣身边总是一夜沉眠,竟从未察觉到异常。

    赵嫣握紧手指,额发皆是虚软的汗。

    楚钰要瞒住什么?

    1瞒住关于他母亲的事。

    关于他母亲的什么事?

    “那是先帝所为,与朕有什么干系?”

    先帝做了什么?

    赵嫣手脚冰冷。

    他怎么就从未怀疑过先帝?

    他疑心过太后。

    但是太后有杀人的动机,却未必有杀人的手段。

    而在宫中的掌权人中,他除了太后,竟不知道自己还曾得罪过什么人。

    如今想来除了先帝,还有谁有这样的手笔,让他连查数年一无所获?

    楚钰将他禁锢在后宫中,若是害死他生母的人是太后,他在后宫中长此以往势必能探知一些信息,而赵嫣连蛛丝马迹都未曾发现。

    就在他的耐心将要耗尽的时候,十多年的旧案终于显露山水。

    赵嫣全身的血液几欲逆流。

    手指攥紧,猩红的血迹从指缝中淌出,泅湿青色的袍摆。

    毁了他的一生不算,为何还要害他的母亲?

    先帝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他想不明白。

    赵嫣捂住头,头痛欲裂。

    他的身体蜷缩作一团,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

    丹砂的毒已经解的干净,为什么他还是如此痛苦?

    本以为自己历经磨折,心脏早已如同荒漠枯井掀不起一丝波澜。

    先帝活着的时候将他在手心攥了一辈子。

    如今先帝已经死了,还是被先帝玩弄于股掌之中!

    先帝杀了他的母亲。

    他却在为自己的杀母仇人兢兢业业地卖命。

    甚至与杀母仇人的儿子……

    赵嫣猛地掀翻了案几上的瓷器,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院中厚重的积雪中。

    “赵长宁,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

    “不过是为这十五年的煎熬,能有所得罢了。”

    若这十五年的腥风血雨没有结果,他所作所为将毫无意义。

    而这十五年的腥风血雨终于有了结果。

    他终于为自己的杀母仇人守住了江山。

    赵嫣伏倒在雪中,身体冰凉没有温度。

    他长久以来的坚持像西北边境的雪山呈摧枯拉朽之势崩塌。

    细碎的雪花从天际纷纷扬扬落在他的眉发间。

    赵嫣嘶哑地笑出了声,笑声中充满了嘲讽。

    那嘲讽不是对着别人,是对着自己。

    低垂的眼底浓艳似血。

    上天让他苟且到如今,原来只是为了告诉他,他这一生是一个真正的笑话。

    昏昏沉沉的时候,赵嫣仿佛看到了十六岁的赵长宁对前路一无所知,与同僚说说笑笑,踏过九十九阶登云梯往金銮殿的方向而去。

    赵嫣妄图阻止,少年却化虚影。

    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已经发生,漆黑大幕被拉开。

    没有人能轻易改变既定的命途。

    即便这命途将是悬于脆弱脖颈上的一柄利剑。

    陆惊澜盯着楚钰已有多日。

    陆惊澜是高手,虽然废去了使剑的手,一身出神入化的轻功却还在。

    福宝将他从水牢中放走,并从刘燕卿的书房暗格中取出一封书信交给他,提醒他务必将此信交于赵嫣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