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宁国公家于皇室也有恩。先前裴帝还为了他家姑娘为太子妃做尽文章,如今弹指转圜间,竟也能让一步。

    可见,在帝王的权衡下,什么重臣之后,忠烈之女,都是骗人的。

    太子挺直胸膛:“不可。儿臣不会纳她。”

    听听,在太子殿下眼里,阮家女是娶,林家女是纳,划分的多么清楚。

    裴帝眼底升腾愠怒之色,大掌重重拍向御案:“太子,你别得寸进尺!”

    太子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上挑着的眉眼足足的君王之态,像极了对面的男人,他从容道:“阮菱有了儿臣的孩子,所以儿臣不能纳侧妃。”

    裴帝抬手指着他,声音发颤:“你,难不成你日后继位还想六宫空无不成!”

    太子挑眉,毫不忌惮:“那是儿臣的事儿,就不牢父皇费心。”

    “好啊,好!你就不怕朕即可废了你,让你绝无继位可能?!”

    太子眼眸深邃,夹杂着上位者的从容不迫。他缓缓道:“周后德行缺失,膝下无子,大皇子早夭,二皇子裴远无能,五皇子裴恒醉心风月,七皇子裴止远在李国作为质子。父皇,您看看,除了儿臣,您还能依仗谁?”

    夹枪带棒的说辞却也是楚朝的实际情况。

    裴帝一声勤勉政务,才有了现如今富庶,实力雄厚的楚朝。

    裴澜作为他的嫡子,是诸皇子之中行为格局最像他的那一个,出生便被封为成慧太子,文武双全,机敏过人。这些年来,他也一直悉心培养。楚朝的下一任储君,若不落到裴澜手里,大楚怕是经不过几栽风雨,便到了强弩之末的境地。

    裴帝看着对面的太子,不知不觉间,他已成长到了可以和自己谈条件,说筹码对峙的年岁。

    罢了。裴帝摆手:“儿大不由父,你去吧。”

    太子勾唇,鸦羽似的睫毛敛去眼底愉悦。没有多意外,多惊喜,这便是他早料到的结局。

    他拱手:“儿臣告退。”

    苏公公看着太子越行越远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太子殿下这哪是有几句话要说,这是算无遗漏,早早的准备好,就等着陛下往坑里跳呢。

    屋内传来一声暴跳如雷的声音:“苏圩!”

    苏公公神思回神,拿手正了下帽子,紧忙走进殿去。

    蜡烛燃了一半,爆了又爆,在墙上晃出漂亮的影子。

    裴帝沉声道:“研墨!”

    苏公公勾唇,陛下最终还是顺着太子殿下了。

    ——

    “行了,去赴宴吧。”裴澜又抱了一会儿,才刮了刮她的鼻尖,宠溺道。

    他的怀抱太坚实,太温暖,以至于阮菱有点困了。

    小姑娘踉跄起身,身子有些沉,没站稳。

    太子皱了一下眉,唤来顾忍。

    “今夜你跟着。”

    小姑娘怀了他的骨肉,不派亲近的人守着,光靠影卫,他放心不下。

    分别后,阮菱顺着回廊一路去了坤宁宫。

    晚宴设在坤宁宫里另一座殿里,名唤宝云殿,是供中宫闲时赏景看戏所用,大殿中央还摆着个戏台子。

    阮菱进去后,屋里已坐满了人。

    周皇后坐在最中央,见阮菱身边除了侍女还多了一个顾将军,她凤眸顿时沉了下来。太子妃的圣旨不是写好了么,她亲眼看见圣人写的,这会儿了,怎么太子的近侍会跟在她身边。

    饶是如此,中宫的气度还是教周后压住疑虑,她笑着招呼:“进来坐。”

    阮菱随意扫了眼,今日来的贵女没几个,却都是东京城有头有脸的,开封府许府尹家的大姑娘许蔚,肃宁伯的妹妹沈珍,季丞相家的三姑娘季佳兰……阮菱目光一顿,季家大姑娘怎么也来了,她不是已经成婚了么,嫁给宋家公子,这才完婚没几个月呀。

    阮菱顿时明白了,许是怕季三姑娘不适应宫中,所以陪着来了。看季大姑娘的身子好像是怀了,她顿时看向四周,见没有裴恒的影子,松了口气,若是裴恒看见,不知什么心情。最前头几个坐在皇后跟前的年轻姑娘,应都是周氏一族的族女。

    选不上太子妃,太子侧妃,侍妾也是好的。

    她冷笑了一声,随着宫人的指引入了坐。

    坐下后她才发现身侧的女子一直看着自己。阮菱没见过她,以表尊重,她冲那女子微微一笑。

    林软的婢女采耳急忙低声道:“姑娘,别看了,不礼貌。”

    林软这才转过头,张扬娇纵的眸子有一丝黯淡,她低低道:“东京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采耳方才也注意到了,眼里也惊艳一片。

    她自小跟着姑娘生在扬州,放眼整个扬州城,她家姑娘算是拔尖的,就是到了东京城,这容貌也是数一数二的。

    可今日一见阮家女,那身淡粉色的折枝海棠斜襟裙,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坐下时,一头如绸缎的青丝蜿蜒垂下,明明看着二八的年岁,至纯无比,可采耳分明在阮菱眉眼间捕捉到一股柔态的妩媚。真真是应了那句“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林软蓦地就想起京城里关于太子的流言,传闻他曾养过一外室,玉软花柔,如娇如媚。后又在皇宫里堂而皇之的护着阮家女,想必若真有外室,也定是她了。可见太子是真心喜欢她,林软有些闷闷不乐,那她和“太子”发生的那些算什么呢?

    “今日找各位姑娘们来,也不过就是陪本宫说说话,解解闷,你们不要拘束才好,这里有戏本子。兰溪啊,让姑娘们都点点,爱看什么戏。”

    周后的小外甥女周欣桐扬头:“姨母这是胡说,今日分明是给太子殿下选妃。”

    她这话一出,在座的姑娘们都羞的垂下了头。虽然明知是选妃,可这样直白的说出来,仍旧是有些不好意思。

    周欣桐生的明艳大气,容貌上像极了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