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没推诿,认认真真的躬身道歉:“是我不对。林姑娘若有气,尽可撒在本王身上,直到你气消了为止。但是今夜不行,本王有要事儿。”

    林软何其聪明,裴恒刚进来时那对面季家大姑娘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席面间,他几次瞥过眼神回望过去。

    林软是怎么偷着观察裴恒,裴恒就是怎么观察季佳盈的。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藏不住的,她心里明镜般,那季佳盈是他心中惦念不下的人。

    如今的要事,自然是去会佳人。

    一股酸涩从前胸蔓延至后背,林软心中颓然,连开口都觉得异常费力。

    她脸色白了几分,身子摇摇欲坠。她终是艰难的吐出了几个字:“你、无、耻!”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身后采耳也跟着冷冷看了裴恒一眼,礼也没行便追出去了。

    她反应这么大。

    向来流连风月的恒王殿下第一次觉得心脏那里有一丝丝疼。

    他苦涩笑笑,勾栏瓦舍的招数用在了纯洁的大户人家姑娘身上,他这次确实混蛋。

    裴恒有心再去道歉,却听见外头一声惊呼。

    “长姐!”是季家三姑娘的声音。

    裴恒眉头一跳,心中再无其他,转瞬朝殿外掠去。

    廊灯下,外面宫女太监乱成一团,裴恒一眼就瞧见坐在地上的季佳盈。

    他快步走过去,见她脸色苍白,顿时皱紧了眉,沉声道:“怎么回事?”

    季佳兰识得是这刚刚宣旨的恒王,颤着声道:“都是那个周欣桐,不服皇后管教在这撒泼。我和长姐出门不小心被她撞着了,这长姐肚子里怀着呢,若是出了事儿可怎么办?!”

    季佳盈轻咳了声:“没事的,兰儿。有太监替我挡了下,没摔着。”

    “你可别。”裴恒转头道:“纮夜,拿我令牌去太医署,速去。”

    “王爷!”季佳盈唤了声,眼底有水波涌动。

    她是命妇,他是亲王。这于情于理,都不合。

    裴恒嗓音降了降:“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些。”

    说完,他攥着她一截手腕,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天旋地转间,季佳盈紧紧攀附着他的脖颈,三年来可望不可即的气息萦绕在鼻间。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她眼角溢出一滴热泪,哽咽了声。

    裴恒抱着她出了坤宁宫,夜色如墨,他在廊下一处以供休息的亭阁里站住了脚步。

    耳侧季佳盈低低道:“王爷,您放我下来。”

    阁内放着一盆炭火,桌上留了一盏烛台,空间逼匛,光线昏黄,季佳盈垂眸,退了几步距离。

    她静静道:“王爷,男女有别,我也已嫁人,这不合规矩。”

    裴恒别过目光,喉咙滑动:“不教太医看过,我……不放心。”

    季佳盈沉默。

    朝思暮想的人近在眼前,裴恒的心脏不可抑制的狂跳,这三年里无数次辗转难眠,最后落到唇边,只是轻轻一句:“你过的好吗?”

    季佳盈眼眸一凝,她深吸了一口气:“很好。”

    裴恒眼眶微红,目光移到暖黄闪烁的烛台上,视线变得模糊,好像有许多尘封了多年的记忆一下子涌上心头。

    景和十三年。

    那一年季佳盈刚及笄,东京城里求亲的人几乎踩破季府门槛。

    季侯爷和侯夫人比对着媒婆递上来的帖子,犯起了难。碎碎叨叨念着:“长平侯家的二公子,刘尚书家的嫡公子,新任的左都御史李都史,个个都是人品贵重,天潢贵胄的世家公子,怎么选呐……”

    站在门外的季佳盈听见这话,顿时推开了门。

    彼时媒婆还没走,娟娟不绝的话顿时僵在了唇边。

    季侯爷最先反应过来,他站起身,碍着有外人在场,语气稍严了些:“你也是大姑娘了,这般没规矩,还不速速退下。”

    季佳盈低哼了声,扭身进了门,走到侯夫人旁,赌气道“父亲都不要女儿了,还不许女儿听听。”

    季侯爷一生只娶了侯夫人一个,育有两女一子,小子就是成了婚也住在家中,唯有这两个要外嫁的女儿是她的心尖肉。季佳盈这么说,他脸色顿时缓了下来:“为父哪有。”

    季佳盈“嘻嘻”笑了两声。

    侯夫人笑着挽着她的手,拉她在身边坐下:“别听你父亲的,盈儿你喜欢哪个公子跟娘说。”

    方才择婿的阵仗顿时演变成家常话,季侯爷挥退了媒婆。

    大门关上后,季佳盈提了下唇角:“母亲,我确实心慕一男子。”

    季侯爷提溜着耳朵,急问:“盈儿看上了哪家的郎君?”

    季佳盈方才还笑盈盈的脸顿时红了红,她轻音道:“五殿下,恒王。”

    话一说口,季氏父母顿时沉了脸,大厅里一片寂静。

    季佳盈见势头不对,顿时哄着侯夫人:“娘,恒王殿下他是个才俊之人,出身显赫,待我也很好。他还说,若是娶了我做王妃,必不再纳任何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