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古拉摩港口集团这次撤资,就是跟吉达姆家族有关,倘若我们接受德古拉摩港口集团撤资,吉达姆家族却不撤出去,科奈罗湖港将来的运营也极可能会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麻烦。吉达姆家族他们手头的资金周转现在也有些困难了,要是他们能从科奈罗湖港撤出去,还能获得一千多万美元的周转资金,也算是两全其美。”

    在科奈罗湖南岸建炼油厂,是计划装入上市公司,为财务审计的便利,全都是陆家的投资。

    他们倘若能借这次机会全面接手科奈罗湖港,实际上就能在炼油这一块,先在财务上跟吉达姆家族进行脱钩——等炼油厂、原油码头、仓储罐区等建成后,到底要不要采用吉达姆家族从河流州盗采走私过来的原油,他们就掌握主动权了。

    他们想要一下子摆脱吉达姆家族,诚然是不现实的,却极有必要现在就着手部署脱钩计划。这样的话,就算最后还是免不了会受吉达姆家族拖累,也能将损失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

    陆彦没有将话说透,但在座的人都能明白他的想法。

    炼油作为泰华、陆家在卡奈姆产业布局最重要的一环,眼下有这么好的机会,为何不跟吉达姆家族先一步脱钩?

    “……”陆建超沉吟着没有急于回应。

    陆彦的想法是好的,但他们想全面接管科奈罗湖港的建设,除了要不动声色的说服吉达姆家族接受外,还需要额外拿上亿美元的真金白银,才能在德古拉摩港及吉达姆家族撤出后,继续后续的建设。

    泰华作为上市公司,自身业务并不直接涉及到港口码头的投资建设,他们短时间内很难说服上市公司的股东大会同意这笔巨额出资。

    不通过上市公司出资,陆家除了承担炼油厂、赌场酒店以及粉磨站后续六千多万美元的投资外,还想要额外拿上亿美元的现金出来,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压力的。

    周晗双手抱在胸前,依桌而立,美眸观察陆建超脸上的细微反应,相信陆建超很难抵挡在卡奈姆完全掌握一条炼油产业链所带来的强烈诱惑。

    随着中国以及金砖四国等新兴经济体近年来快速崛起,国际铁矿石、原油价格也进入快速增涨通道。

    在零三年之前,国际原油价格长期每桶三十美元以下波动,但到零三年之后,短短三年时间内国际原油价格就快速增涨到每桶六十美元以上,甚至今年初还短时间内冲高到每桶七十五美元的高价。

    这么高的国际原油价格,谁都很清楚原油走私的利润巨大,但原油走私毕竟没有办法将规模真正做大起来。

    原油输出是卡奈姆的经济命脉,占到其出口收入百分之八九十,联邦政府的财政几乎是完全依赖于原油收入,因此在这个贪腐横行的国家,对原油走私却有着异乎寻常的严厉监管跟打击。

    而就算不搞原油走私,凭借当前日益需求旺盛的国际原油、成品油市场,陆家等整个项目建成,依旧能挖掘到足够诱人、丰厚的合法利益了。

    这个利益不是几百万美元,也不是几千万美元,甚至是几亿、几十亿美元;在卡奈姆搞原油走私,能这么恐怖的利润?

    “要是都由我们接管科奈罗湖港的建设,意图可能还是太明显了一些,鲁米苏·吉达姆没那么容易糊弄,”周晗觉得是时候推动一把了,说道,“要是由西非联合石油贸易公司顶替吉达姆家族的出资,会不会更合理一些?”

    “这样是要更稳妥一些。”黄鹤斌也觉得周晗的建议,比陆彦的建议更稳妥。

    西联石油,是阿克瓦的一家原油贸易企业,规模不是很大,成立的时间也不长,却掌握阿克瓦国家石油及矿业公司的原油供货协议。

    他们在科奈罗湖南岸建炼油厂,要想一切都合乎卡奈姆的法律程序,倘若上游没有原油供应就直接建厂,鬼都会怀疑他们居心叵测。

    在泰华工业园启动建设后不久,他们就主动找到在阿克瓦跟西班牙之间做小规模原油贸易的西联石油合作,双方后续还在德古拉摩合资注册了原油贸易公司,以便等到炼油厂建成,就能分享西联石油手里的那份供货协议,先从阿克瓦采购原油过来提炼。

    之所以找到西联石油合作,一方面是卡奈姆的主要原油贸易商有自己稳定的贸易链,轻易不会瞧得上他们,另一方面是科奈罗湖港的原油码头是照五万吨级泊位建设,跟卡奈姆河流州新建的大型深水原油码头不配套,而阿克瓦佩美港的原油码头跟科奈罗湖港的原油码头相当,两港之间的距离又仅两百公里稍多一点,能将运输成本控制得极低。

    所以他们一开始到阿克瓦寻找合作者时,就与西联石油接洽上了。

    这时候倘若说服西联石油顶替吉达姆家族的出资,一方面炼油厂将来的原油供应更有保障,同时也更有说服吉达姆家族从科奈罗湖港建设中退出的理由也更充分。

    “……我这次既然过来了,还要跟鲁米苏·吉达姆先见上一面,看看他们对最近形势变化的看法再说。”陆建超沉吟了很久,并没有立即就这事表态,觉得有必要先跟吉达姆家族的掌权者鲁米苏·吉达姆见上一面,试探他们的态度,再作打算。

    “严志成或许可以帮我们说些话……”黄鹤斌见陆建超已经有所动心,便建议道。

    巴哈吉达姆跟他们的接触其实不算多,鲁米苏·吉达姆有时候更多还是依重严志成来跟他们联系——严志成要是能帮他们说话,吉达姆家族的戒心就不会那么重。

    “吉达姆家族现在这个样子,相信严志成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想法的,但我们也绝不能太急切了……”陆建超点点头,说道。

    严志成虽然八十年代就偷渡到卡奈姆,但在陆建超、黄鹤斌眼里,认为他毕竟是华人,不可能真会死心塌地的跟着吉达姆家族一条道走到黑。

    当然,吉达姆家族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严志成也绝对是老江湖,就算他内心也有摆脱吉达姆家族的想法,但绝对不会轻易暴露出来。

    要怎么说服严志成帮他们说话,这个度要掌握好不容易,想到这里,陆建超也是觉得头痛……

    第二百三十四章 阿克瓦

    沈济这次到卡奈姆来,恰好跟陆建超乘同一个航班。

    沈济作为海外投资事业部副总裁,他到卡奈姆来,首先还是要跟赵新宇等西非分公司的高层见面,了解德古拉摩这边所涉及的业务。

    因而陆建超他们在隔壁的海滨别墅里密谋与吉达姆家族脱钩时,曹沫与杨德山、阿巴查也特意从隆塔赶到德古拉摩,又拉上勃拉姆、恩桑格等人,一起在拉娜德雷酒店里给沈济接风洗尘。

    说到跟陆建超同航班的事,沈济颇为好奇地问道:“你们知道泰华这次在卡奈姆遇到什么麻烦了,我一路上看陆建超愁眉莫展,看上去他们遇到的麻烦不小啊?”

    “德古拉摩港口集团要从科奈罗湖港撤资,陆建超估计是为这事过来的吧?”杨德山说道,泰华不会主动对外宣扬这些事,但杨德山始终密切关注着科奈罗湖南岸的一举一动。

    “毁约撤资?”虽然东盛跟泰华在卡奈姆早已经是井水不犯河水,但听到这样的事,赵新宇还是下意识站在同是中国人的立场上,听到这事当即就抱怨起来,“这个国家,还真有一些人在诚信方面太不讲究啊,说毁约就毁约啊,那以后谁还敢跟他们合作?”

    曹沫拿着一瓶冰啤坐在一旁,赵新宇这句抱怨是用中文说的,他也不用担心勃拉姆、恩桑格能听懂后会有什么想法。

    曹沫他心里当然也很是好奇陆建超赶到卡奈姆,针对这事会采取怎样的对策,但现在人多嘴杂,也不是深入讨论这个问题的时机。

    众人坐在海滩边,喝着啤酒,讨论吉达姆家族最近以来的颓势,差不多到九点钟,谢思鹏才带着张敏,在两名保镖的陪同下走过来。

    谢思鹏晚到了,连连打招呼道:“不好意思,没想到都十二月了,贝宁境内的道路也是一片泥泞,还以为下午能赶到德古拉摩给沈总接机呢,没想到在贝宁就多拖了三个小时。”

    谢思鹏这段时间人在阿克瓦,前天通电话得知沈济要到卡奈姆,说好一定要赶到德古拉摩来给沈济接风洗尘,他今天特别起大早从阿克瓦出发,没想到还是没能跟杨德山、曹沫他们一起到机场给沈济接机。

    从阿克瓦途经贝宁到卡奈姆,说是三个国家,但贝宁的地形很狭窄,其国境西南部最窄处都不到一百二十公里,因此直线距离并不远。

    距离几内亚湾最近一条跨国公路,从阿克瓦的滨海省出发,横穿贝宁西南国境,再到奥约州首府卡特罗,总共也才三百公里,再从卡特罗绕道到德古拉摩,也就一百三四十公里。

    不过这一路的路况太不差强人意,谢思鹏紧赶慢赶,在路上还是足足耽搁了十二三个小时的车……

    谢思鹏坐下来就抱怨路况太差,张敏跟着他一起从阿克瓦赶回来,这一路折腾得难受,脸色就有些苍白,多少有些花容惨淡,勉强跟众人打过招呼,就坐在一旁歇息,满桌的美食也勾引不起她的食欲。